“噗 ——”
一口滚烫的鲜血骤然从北蛮王口中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珠溅落在鎏金王座的雕纹之上,顺着蟠龙纹路缓缓流淌,在金光璀璨的王座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
北蛮王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瘫倒在王座之上。
殿内众臣瞬间大乱,文武百官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灼。
“王上!”
“王上您撑住啊!”
“快传御医!快!”
所有人都清楚,这口血,是北蛮最后的底气被碾碎的征兆。
几个呼吸过后,北蛮王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慌乱的众臣,虚弱地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炭火,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三千白熊近卫,没了……
五万精锐护卫军,没了……
博罗季…… 战死了……
难道我北蛮数百年基业,真的要亡在我手里吗?
良久,他才从极致的绝望中回过神来,斜靠在冰冷的王座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
往日里睥睨草原的霸气与威严荡然无存,眉宇间刻满了疲惫与悲凉。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沙哑道:“如今我军大败,你们有何对策?……”
一名武将猛地跪倒在地,他双目赤红道:“王上,幽冥骑兵即便强悍,也不过三千孤军!
王城城墙坚不可摧,城中粮草尚且充足,末将愿率城中所有残部,死守王城,与王庭共存亡!我北蛮勇士,绝不向楚蛮低头!”
“死守王城?”
一名须发花白的文臣立刻快步上前,语气急促道:“你疯了吗?连刀枪不入的白熊近卫,都被敌军的爆炸神器炸得粉身碎骨!
我们拿什么守?拿什么抵挡那支幽冥骑兵?”
他猛地转向王座上的北蛮王,扑通一声跪倒,叩首不止:“王上!死守不过是白白送死!
不仅我等会葬身于此,满城的百姓、王城的王族,都会沦为战火的牺牲品啊!”
“那你说怎么办?!” 出言的那名武将气愤道,“难道我们就束手就擒,任由南蛮踏平王城,屠戮我北蛮子民吗?”
“我主张即刻北迁!” 文臣毫不犹豫地高声回应,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急切。
“王庭以北千里草原,地域辽阔,远离兵锋!我们立刻护送王上迁往漠北,暂避幽冥骑兵的锋芒,保存北蛮的血脉火种!”
“漠北天寒地冻,荒无人烟,粮草匮乏,如何立足?!” 武将怒目圆睁,厉声驳斥。
“更何况幽冥骑兵全是轻骑,机动性冠绝天下,一旦北迁,必定被他们追杀到底,到时候我们照样全军覆没!”
“那也比死守强!至少能保住王上,保住北蛮的王族血脉!” 文臣也豁了出去,扯着嗓子反驳。
“我北蛮本就是游牧出身,漠北是我们的祖地,只要王上在,北蛮就永远不会亡!”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殿内的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主战派与主迁派立刻分成两派,争吵声、呼喊声、叹息声、怒斥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宫大殿,此刻乱作一团,如同喧闹的集市。
“够了!都给朕闭嘴!”
北蛮王看着下方吵作一团的大臣们,本就烦躁绝望的心境更是火上浇油,他猛地攥紧王座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止。
这一声怒喝带着君王最后的威严,震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争吵戛然而止,百官纷纷垂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名老臣缓步从文官队列中走出,佝偻着身躯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悲怆:“王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蛮王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老臣身上,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说。”
老臣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北蛮王,咬牙下定了决心,沉声道:“王上,如今我北蛮精锐尽失,主力尽丧,早已无力再战。
死守王城,必是死路一条;率众北迁,必遭追杀。老臣斗胆…… 提议议和!”
“议和?”
文武百官瞬间哗然,一个个用怪异又复杂的目光看向老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提出议和,与投降毫无二致!
这意味着北蛮要向大楚俯首称臣,要向那支仅仅三千人的幽冥骑兵低头!对于骄傲了数百年的北蛮人而言,这是奇耻大辱,是比亡国更难接受的屈辱!
可即便心中不甘,却没有一个人敢立刻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老臣说的是实话 —— 这或许是北蛮保全自身的唯一生路。
北蛮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老臣,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屈辱、愤怒与挣扎。
老臣无视了百官怪异的目光,继续躬身道:
“王上,幽冥骑兵虽强,却只有三千人。他们长途奔袭,孤军深入我北蛮腹地,粮草补给必定极为困难。
他们一路攻城略地,想要的不过是我北蛮臣服于大楚。”
“我们主动派遣使者,愿向大楚称臣纳贡,只求幽冥大军退兵,保全王庭与满城百姓的性命。这…… 这是目前我北蛮唯一的生路啊!”
“不行!绝对不行!” 几名激进的武将立刻出声驳斥,眼中满是愤然,“堂堂北蛮帝国,威震草原百年,怎能向南蛮低头?此等屈辱,我北蛮勇士宁死不受!”
老臣霍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几名武将,突然提高声音,字字铿锵:“不议和?
那你们谁能打败那支幽冥骑兵?谁能抵挡住他们的爆炸神器?你们若有这本事,我北蛮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武将们瞬间哑口无言,一张张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老臣语气稍缓,再次转向北蛮王,沉声道:“王上,大楚有句古话 ——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暂时低头称臣又何妨?
待幽冥骑兵退走,我们休养生息,研制克制他们神器的办法,整军备战。
只要能灭掉这支幽冥骑兵,对付其他楚军,对我北蛮勇士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戳中了北蛮王最后的底线:“何况,我们现在…… 真的只剩这一条路了。”
这番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倔强。
死守,死路一条。
北迁,死路一条。
唯有议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