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陈旭东带着钱贵、三眼儿和李闯，从酒店出来，开车直奔中盛表行。
车后座上放着一台万鹰VCD，深蓝色的包装盒，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
一路上，李闯手就没离开过那盒子，生怕磕了碰了。
“大哥，你说代哥能喜欢这玩意儿不？”三眼儿手握着方向盘，扭头问道。
“肯定的。”陈旭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车停在中盛表行门口，陈旭东几个人下了车。
李闯抱着VCD盒子跟在后面，三眼儿和钱贵一左一右。
表行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
几个柜台后面站着穿制服的营业员，见陈旭东进来，刚要开口招呼，就看见加代从后面的办公室走出来。
“旭东！”加代老远就伸出手来打招呼，“你可算来了！我等你一上午了！”
陈旭东快走两步，握住他的手，笑着叫了一声：“代哥。”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伤好了吗？”
“好了！”陈旭东笑着点点头。
“我听秋姐说，你让个公子哥给捅伤了？以你的身手，不应该啊！”加代盯着他的眼睛，试探着问道。
“大意了！”陈旭东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加代笑了笑，“那今天可得好好补补。”
他看见李闯怀里抱着的那个盒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VCD？”
“对，给你带了一台。”陈旭东指了指盒子，“国内头一批，刚下线我就给你留了一台。”
加代眼睛一亮，凑过去看了看包装盒，嘴里念叨着：“万鹰VCD......行，有好事还知道想着你代哥。”
他转身冲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大鹏！下来搬东西！”
楼上咚咚咚跑下来个年轻人，接过李闯手里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朝办公室去了。
加代搂住陈旭东的肩膀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说：“走走走，进办公室说。”
众人走进办公室，加代发了一圈烟，伸手指了指大鹏，“把电视打开，就在这儿试试。”
大鹏蹲在地上拆开盒子，陈旭东过去帮着插线。
钱贵拉开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拿出几张碟片，有发哥的《英雄本色》，还有几张音乐碟。
“代哥，你先看看这个。”钱贵把《英雄本色》的碟片递过去。
陈旭东把碟片放进VCD，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上先是一片蓝光，然后出现了画面。
发哥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火柴，画面的清晰度，是录像带根本没法比的。
声音从电视喇叭里传出来，干净利索，一点杂音都没有。
“我操！”大棚蹲在电视跟前，眼睛都直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本来还端着杯茶，这会儿茶也不喝了，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眨不眨。
画面里枪声响起来，周润发在街头枪战，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可每一帧画面都清清楚楚，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大鹏回过头，看着加代，嘴都合不拢：“大哥，这玩意儿也太清楚了！比录像带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加代没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出声。
他就那么看了五六分钟，一直到第一场枪战戏结束，才伸手按了暂停。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加代转过头，看着陈旭东，眼神里带着赞赏的笑意，“旭东，这玩意儿真行！”
陈旭东呵呵一笑，没说话。
加代站起来，走到电视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台VCD机，又站起来看了看屏幕上的画面。
他伸手摸了摸机器的外壳，掂了掂分量，嘴里念叨着：“不错，用料挺实在。”
陈旭东抿嘴偷笑，那两块铁，看来是真管用。
“这东西，得多少钱？”加代问。
“市场价还没定，大概四五千吧。”
加代嗯了一声，摇了摇头：“不便宜。但是值，真他妈值。”
他拍了拍机器的外壳，回到沙发上坐下，看着陈旭东说，“旭东，我跟你说，这东西肯定能火。你想想，那些有钱的老板，家里摆个大彩电，看的却是录像带，那画质糊得跟鬼似的。你这个东西一出来，谁还看录像带？”
大鹏在旁边附和道：“大哥说得对，这东西要是摆在我家，我能一个月不出门，天天看电影。”
李闯也跟着点头：“关键是碟片小啊，不占地方。录像带那一大盒子，摞起来比人还高。这个好，跟光盘似的，往抽屉里一塞就完事儿了。”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还在盯着电视屏幕上看，那画面定格在周润发的脸上，清清楚楚的。
“旭东，你来找我，不光是为了送机器吧？”加代放下茶杯，笑着看着陈旭东。
陈旭东也笑了，从兜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加代，自己点上一根。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慢慢散开。
“代哥，上次我和你说的盗版VCD，准备得怎么样了？”
加代吸了口烟，点了点头：“设备都已经买好了，一共买了5套灌装设备，一套印刷设备，一套包装设备，不到三百万。”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抽出一张纸递给陈旭东。
陈旭东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照片，点了点头，“代哥，现在就可以搜集片源了，什么时候开干，你等我消息。”
“好！”加代笑了笑，打趣道：“这回我可是跟你屁股后面发财了！”
“代哥，你这是寒碜我呢？！”陈旭东的语气诚恳，“代哥，不瞒你说，你干这个厂子，可是帮我大忙了！没有这盗版碟，这VCD就推不动，卖不出去！你想想，有多少人愿意花百八十块钱买碟看？”
加代哈哈大笑，心里十分受用，“少来这套。你这小子，嘴上抹了蜜似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过阵子我要去一趟京城，有点事儿要办。”
陈旭东一听，心里一动：“去京城？巧了，我也正打算去。”
“你去京城干嘛？”加代问。
“办点事儿，跟央视那边有关。”陈旭东没细说，但也没瞒着，“万鹰要打广告，央视那关得过。我琢磨着得亲自去一趟，找人聊聊。”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在鹏城混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陈旭东既然没多说，那就是不方便说。
“那正好，咱俩一起去。”加代笑着说，“路上有个伴，到了京城也能喝两杯。”
“行，你定了日子跟我说，我这边安排一下。”
两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加代又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陈旭东，自己端着一杯，靠在办公桌上。
“旭东，你这个VCD，我是真看好。你信不信，这玩意儿三年之内，全国家家户户都得有一台。”
陈旭东端着茶杯，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加代说得对，也不全对。
VCD确实会走进千家万户，但不是家家户户都买万鹰。
别的牌子会冒出来，仿制的、贴牌的、偷技术的，都会来分这杯羹。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市场占住，把牌子立起来。
“加代哥，到时候你那个表行，我给你摆一台，让来买表的人都能看看。”陈旭东说。
“那可不行。”加代摆了摆手，一脸认真，“摆一台哪够？咋也得三台。你这东西，值得好好显摆。”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