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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从窝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身后。三小只也醒了,在院子里跑。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照得大棚的薄膜白晃晃的。
陈云进了黄瓜棚,蹲下来看。藤上的黄瓜一夜之间又长了一截,有的已经有筷子长了,翠绿翠绿的,顶花带刺。他伸手摸了摸,刺有点扎手。摘了一根,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带着一股清香味。
“陈云哥,你咋不叫我?”李虎从棚外探进头来,头发还翘着,眼睛没完全睁开。
“你来得正好。”陈云把手里剩下的黄瓜塞给他,“尝尝。”
李虎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今天开园。你去叫李石头他们,趁凉快摘。”
李虎应了一声,跑走了。
天亮的时候,人齐了。李虎、李石头、孙翔、赵大熊都来了,韩玉也来了,拿着剪刀和筐。陈云站在棚里,给他们分了工。李虎和李石头负责摘,孙翔和赵大熊负责搬,韩玉负责挑拣——把品相好的、个头匀的挑出来,歪瓜裂枣的放一边。
“县招待所那边要的是品相好的,歪的、弯的、太大的、太小的都不要。”陈云拿起一根黄瓜比划,“就这么长的,直溜的,顶花带刺的。记住了?”
几个人点头。
摘了一早晨,摘了两筐,四十多斤。陈云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装了三十斤,码得整整齐齐。剩下的品相差的,留着自家吃或者喂猪。
“够不够?”李虎问。
“够了。第一天,先送三十斤。”陈云把筐搬上拖拉机,“多了人家吃不完,放蔫了就不脆了。”
拖拉机是张庆恒的,借给陈云用。孙翔会开,坐在驾驶座上,陈云坐在车斗里,抱着那筐黄瓜。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冒出一股黑烟,往屯口开。大黑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停下了,站在那儿看着。
到了县招待所,天还早。刘主任已经在后厨等着了,看见陈云,迎上来。
“陈云同志,你可来了。”
陈云把筐搬下来,揭开盖在上面的湿布。黄瓜翠绿翠绿的,还带着露水,顶花带刺。刘主任拿起一根看了看,又闻了闻,咬了一口。
“好!”他竖起大拇指,“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陈云把黄瓜搬进后厨,厨师长过秤,三十一斤——陈云多送了一斤,算添头。刘主任笑了,说过秤记账,一斤不少你的。陈云说头茬,尝个鲜,不收钱。刘主任没推,说那谢谢了。
从招待所出来,陈云又去了一趟果品公司。老周在办公室,看见他,递了根烟。
“陈云,黄瓜送了?”
“送了。”陈云接过烟,没点,“老周,我想在县里找个固定点,放菜。天天往这跑,路远,耽误工夫。”
老周想了想,说:“供销社后院有间空房,我跟他们说说,借你用。你每天把菜送到那儿,我帮你们分派。”
陈云心里踏实了,道了谢,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快中午了。赵雪梅站在门口,抱着陈安。陈安晒得脸红红的,在赵雪梅怀里扭来扭去,不老实。
“送了?”赵雪梅问。
“送了。”陈云把孩子接过来,陈安揪着他的胡子,咯咯笑。
“刘主任说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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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陈云抱着陈安进屋,“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赵雪梅笑了。
下午,陈云又去了一趟大棚。剩下的那两筐黄瓜,他让李虎拉到镇上去卖。镇上集市人多,一摆出来就被人围住了。有人问多少钱一斤,李虎说两毛,那人嫌贵,走了。又来了一个,问了一嘴,也走了。李虎急了,要降价,李石头说别降,陈云哥说了,这个价,不还价。
等了半个时辰,来了个骑自行车的,穿着干部服,看了黄瓜,问多少钱。李虎说两毛。那人没还价,说全要了。李虎愣了一下,说四十斤,八块钱。那人掏出钱,数了八块,把黄瓜装进自行车后座的筐里,骑走了。
李虎攥着那八块钱,手都在抖。
回到家,把钱交给陈云。陈云接过去,数了数,八块。他把钱收好,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李虎蹲在旁边,看着他记账,说:“陈云哥,咱们以后天天去镇上卖不?”
“天天去。等县里那条线跑顺了,就不去了。直接送县里,省事。”
李虎点头。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安在赵雪梅怀里,吃了几口米糊,睡着了。韩玉端着碗,扒一口饭,看一眼陈安,扒一口,看一眼。
“小玉,你看啥呢?”赵雪梅问。
“没、没看啥。”韩玉低下头,脸红了。
陈云夹了一筷子菜,说:“小玉,你雪梅姐说你想考卫校?”
韩玉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想考就考。学费咱们出。”
韩玉抬起头,眼眶红了。“陈云哥,我、我……”
“别说了。”陈云摆摆手,“好好看书,到时候去考。”
韩玉低下头,眼泪掉在碗里。
赵雪梅给她擦了擦,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大黑趴在门口,三小只挤在它身边。猪圈里,九只小猪长大了,圆滚滚的。鹿圈那边,韩忠在添草料。
大棚里,黄瓜藤又长了一截,黄花开了,小小的,黄黄的,在月光下看不清。
灶房里,韩玉还在灯下看书。那本护理书她已经翻了大半,不认识的字画了好多圈。
黄瓜卖了半个月,一天比一天顺。
县招待所每天要三十斤,镇上集市每天也能卖三四十斤,两下加起来,一天进账十几块。陈云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都要算一遍,算完了才睡得着。
赵雪梅笑他,说他对钱比对她亲。陈云说钱是给你和儿子挣的,对钱亲就是对你亲。赵雪梅说不过他,掐了他一下,他龇牙咧嘴的,陈安在中间看着,拍着手笑。
“你儿子看你挨掐,高兴了。”赵雪梅说。
“他随他爹,心大。”陈云把陈安举起来,陈安咯咯笑,口水滴了他一脸。
六月下旬,黄瓜进入盛产期。两棚黄瓜一天能摘七八十斤,县招待所吃不了那么多,镇上集市也卖不完。陈云开始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