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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7章 当家的,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姓钱的
    第二天,陈云去了一趟市里,给赵科长送了面锦旗。赵科长推辞了一下,收了。陈云又去了几家客户那儿,挨个坐了一会儿,没提钱满仓的事,就是拉拉家常。

    

    刘主任留他吃了午饭,食堂的大师傅炒了一盘陈云送的黄瓜,脆生生的。刘主任嚼着黄瓜说:“陈云,你这黄瓜,就是比别人的好吃。青云县那个姓钱的,听说出事了?”

    

    “嗯。”陈云没多说。

    

    刘主任也没多问,又夹了一筷子黄瓜。

    

    从钢铁厂出来,陈云又去了趟医院。孙科长不在,出去了。陈云把带来的两筐黄瓜放下,跟后勤上的人交代了几句,走了。

    

    回到家,太阳已经偏西了。赵雪梅正在院子里收干菜,陈安在地上爬,爬到菜摊子边上,抓了一把干豆角往嘴里塞。

    

    陈云赶紧把他抱起来,把他嘴里的干豆角抠出来。“不能吃,生的。”

    

    陈安不乐意了,嘴一瘪要哭。赵雪梅赶紧过来,把他接过去,拍了两下,不哭了。

    

    “当家的,市里那边咋样?”

    

    “都好。”陈云在门槛上坐下,“客户都没丢。”

    

    赵雪梅抱着陈安在他旁边坐下。夕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大黑从狗窝里爬出来,趴在他们脚边。三小只也跟着趴下,小灰枕在大黑肚子上,眯着眼睛。

    

    “当家的。”赵雪梅轻声说。

    

    “嗯。”

    

    “你说那个姓钱的,出来了会不会还来找麻烦?”

    

    陈云想了想,说:“不好说。但他再来的话,就不是拘留几天的事了。”

    

    赵雪梅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陈云照样天天在大棚里忙活。黄瓜一茬接一茬,西红柿红了,韭菜割了三茬,芹菜也壮实了。市里的客户没断过,县里的客户也没断过。钱满仓的事,渐渐没人提了。

    

    陈安会走了。扶着墙能走几步,走不稳,摇摇晃晃的,像个小企鹅。赵雪梅怕他摔着,总在后面跟着。陈云说让他摔,摔了才能学会走。赵雪梅瞪他,他不说了。

    

    陈安有一天走着走着,突然松开了扶着墙的手,自己站住了。站了两秒钟,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又忍住了,自己爬起来,又站住了。

    

    赵雪梅在后面看着,眼泪掉下来了。

    

    “哭啥?”陈云走过来。

    

    “高兴的。”赵雪梅擦了擦眼泪。

    

    陈云把陈安抱起来,举在头顶上。“儿子,你会走了!”

    

    陈安揪着他的头发,咯咯笑。

    

    九月底,葡萄熟了。六个棚的葡萄,紫红色的果子一串串挂在藤下,沉甸甸的。陈桃来看了,说今年葡萄比去年还甜,产量也高。陈云摘了一颗尝了,确实甜。

    

    市里的客户等着要货,县里的客户也等着要货。陈云天天起早贪黑,摘葡萄、装筐、送货,忙得脚不沾地。李虎他们也跟着忙,一天到晚在棚里转。

    

    赵雪梅心疼他,让他歇一天。陈云说不累,又去棚里了。

    

    十月,钱满仓判了。拘役四个月,罚款两千。陈云是从马科长那儿听到的消息。

    

    马科长说,钱满仓在里面写了封信出来,说他后悔了,不该干那些事。

    

    陈云没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站在邮电所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大黑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

    

    “大黑,走,回家。”

    

    大黑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狗,走在土路上。路两边的庄稼都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

    

    远处的山也黄了,树叶落了一地。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土腥味。

    

    陈云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赵雪梅正抱着陈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陈安看见陈云,伸手要够,嘴里“爸爸爸爸”地叫。陈云把孩子接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当家的,姓钱的判了?”赵雪梅问。

    

    “判了。四个月。”

    

    赵雪梅点点头,没说话。陈安揪着陈云的胡子,咯咯笑。陈云龇牙咧嘴的,但没松手。

    

    太阳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十二个大棚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棚里的菜还在长。大黑趴在狗窝边上,三小只挤在它身边。

    

    日子还得过。

    

    钱满仓判了以后,陈云以为这事就翻篇了。没想到十一月初,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青云县看守所”,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赵雪梅从炕柜里拿出剪刀递给他,陈云没接,直接用手撕开了。

    

    信纸只有一页,开头写着“陈云兄弟”,他愣了一下,往下看。

    

    “陈云兄弟,我是钱满仓。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还是想给你写这封信。我在里面想了很多,想我这些年干的事,想我对你使的那些坏。我不是人。你的菜好,你的棚好,你的路子对,我比不上你,就使歪招。我现在知道错了。等我出去,我想跟你学种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不说了,再说就多了。钱满仓,十一月二日。”

    

    陈云把信看了两遍,放在炕柜上。

    

    赵雪梅问他谁来的信,他说钱满仓。赵雪梅愣了一下,拿过去看了。看完,她没说话,把信折好,放回炕柜里。

    

    “当家的,你咋想的?”她问。

    

    陈云没回答,把陈安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陈安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啃得都是口水。他低头看着儿子,儿子也看着他,黑亮亮的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出来再说。”陈云说。

    

    赵雪梅没再问。

    

    那几天,陈云干活的时候老走神。给黄瓜绑蔓,绑着绑着就停了,站在那儿发呆。李虎喊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陈云哥,你咋了?”

    

    “没事。”陈云继续绑蔓。

    

    晚上,陈云躺在炕上睡不着。赵雪梅靠在他身边,陈安在中间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大黑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窗外风大,呜呜地叫,树梢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当家的,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姓钱的?”赵雪梅轻声问。

    

    “嗯。”

    

    “你怕他出来再使坏?”

    

    “不是。”陈云看着屋顶,“他信上说,想跟我学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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