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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急了:“卖给我!别人出多少,我加倍!”
“翻倍?”
张启尘扯了扯嘴角,“一亿都拿不出,谁让你夸这种海口?”
阿宁一时语塞。
哪有人真掏一亿买这东西?
她知道张启尘不是当真要卖,可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紧紧盯住他——
难道这又是他早就算好的一步?
她后背微微发凉。
这时老海已经从里间出来了,身后跟着店里那个年轻姑娘。
姑娘手里捏着一张支票,指尖有些发抖,走到张启尘面前恭恭敬敬递过去,看他的眼神里混着震惊与羡慕——那串数字她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
“二位久等,”
老海笑着坐回原位,“张师傅,七百万您收好,往后若还有好物件……”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定在张启尘指间那枚铜鱼上,眼睛骤然睁大。
老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盯着少年掌心里那件青铜物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条造型古怪的鱼,纹路细密如眉,静静地躺在对方的手心,却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烫得他视线都有些发颤。
旁边站着的年轻店员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但老板这副模样,她从未见过。
能让一年流水数千万的老板瞬间失态的东西,绝不可能普通。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位面容平静的少年,心底的好奇像藤蔓一样疯长——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板认识它?”
少年开口,嘴角的弧度很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的反应。
老海猛地吸了口气,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那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张师傅……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混杂着惊惧与一种难以言说的狂热,身体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认得这条鱼的具体名堂,但我清楚,有不得了的人物在四处搜寻它,开出的价码……高得吓人,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层面的人能想象的数字。”
“您……打算出手吗?”
老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或许,我能帮忙牵个线……”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警惕着看不见的什么,那份不安清晰地传递给了旁边的店员。
她更加困惑了,究竟是什么能让见惯风浪的老板怕成这样?
“哦?”
站在少年身旁的女子抬了抬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扫过老海,“谁在找?”
老海像是被那目光刺了一下,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
他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女子,最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只能说一点点,两位千万别说是我漏的风。”
“是一个……姓霍的女人。”
“霍家?”
女子声音很轻,却让老海脸色又是一白。
“就、就这些了!”
老海慌忙摆手,额上的汗珠已经汇聚成流,沿着脸颊滑落,“真的不能再多说了!您二位也别再追问!”
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禁忌的力量,让他恐惧到几乎站立不稳。
有些界限,踏过了,便是万劫不复。
这是行当里心照不宣的铁律,知道得太多,从来不是好事。
“明白了。”
少年没再追问,只是将桌上那张现金支票从容收起,站起身,“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至于老海噤若寒蝉、不敢直言的那个名姓,他心中早已了然。
霍家,霍秀秀……那是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另一抹不可忽视的亮色。
他特意将这尾“蛇眉铜鱼”
展露给老海看,本意就不在交易。
这不过是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真正的目标,是借此搅动暗流,让藏在深处的那条“ ** 鱼”
,自己浮出水面。
老海急忙从椅子里弹起来,腰背不自觉地弯了弯。”您二位慢行,下回得了好物件,务必还往我这儿送……价钱,保管您称心。”
那年轻人脚步没停,径直跨出了门槛。
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老海脸上的殷勤像潮水般褪去,换上一片惨白。
他扭头对柜台后的学徒丫头急促交代了几句,挂上“暂不待客”
的木牌,随即闪身钻进后堂。
听筒被他抓起来时,手指有些抖。
他压着嗓子,对着话筒挤出一句:“鱼……露头了。”
……
半个月的光景,在京都流走了。
一座四合院里,泥土缝里钻出嫩青的草尖,老槐树的枝桠抽出毛茸茸的新绿,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属于生长的气味。
院子里有人影在动。
动作不快,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韵律。
日光斜照,那人周身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泛着淡金色的、不易察觉的光晕。
手臂挥开时带起风声,呼呼作响,影子快得叠在一起。
每一动,都像扯紧了看不见的弦,蓄满了力,又重又稳,仿佛能压垮山脊。
偶尔,空气中会爆开一声短促的脆响,像是布帛被猛地撕裂。
“哧——”
最后一式收住,张启尘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又长又沉,像一道白箭。
身体内部,汹涌的力量如同解开了闸门的河,奔流冲撞,每一寸筋肉都饱胀着近乎蛮横的劲道。
他眼底,一点金芒悄然隐没。
只是静静站着,周遭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沉甸甸地向下压。
从英雄山脱手那批东西,与那个叫阿宁的女人分开,回到这四九城,转眼已过去十五个日夜。
这些天他没闲着。
市面上能寻到的滋补药材,被他搜罗了不少,借此将体内那股气彻底夯实,稳稳停在练气的门槛里。
一口先天罡气在丹田处盘旋,凝实如铅汞。
比起半月前,举手投足间的分量,又沉了几分。
他原以为,自己既然回来了,那些藏在暗处、曾对“从前”
的自己下过手的人,总会有些动静。
可半个月过去,风平浪静,什么也没等到。
不过,这半个月,他倒也没空等。
“尘爷,您这气势……是越来越吓人了。”
院门那边传来声音,王胖子挪着步子走进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光是离您近些,我这心口就扑腾得厉害……还得是您,没得说。”
“交代你的事,有结果了么?”
张启尘没接他的话茬。
他前脚刚回京都,这王胖子后脚就寻上门来,态度热络得近乎粘人,跑前跑后,恨不得把殷勤写在脸上。
既然对方摆明了想寻个倚靠,张启尘便也省了客气,顺手将这现成的劳力使唤起来,打探消息,跑腿办事。
“您放心,我胖子办事,牢靠着呢。”
王胖子赶忙比划了个手势,接着说,“潘家园那边,盘下一间铺面的事,已经敲定了。
就是……就是价钱方面,比预想的咬手些。”
话说出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皮,去瞄张启尘脸上的神色。
这是头一回替这位爷办事,要是头一桩就办得不漂亮,往后这“腿”
还怎么抱得稳?
他盯着张启尘的面孔仔细看了又看,那张脸上什么异样也找不出来。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风吹过都掀不起半点涟漪,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眨一下眼睛。
这模样,倒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叹服。
“得多少?”
张启尘的声音响起来, ** 淡淡的。
站在对面的王胖子舔了舔嘴唇,迟疑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对方咬死两千万……不过尘爷您别急,这数目,我还能再去磨一磨。”
“行,你去办。”
张启尘答得干脆。
要在潘家园弄一间铺子,是张启尘早就算好的棋。
往后拉起自己的队伍,总得有个落脚和出货的地方。
他清楚自己往后少不了往地底下钻,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墓穴里,好东西堆得像山一样,总不能老替别人做嫁衣。
这也是他在这行里亮出名号的头一着。
想把张家过去的风光重新撑起来,就得把散在各处的力量一点点收拢到自己手底下。
而要跟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周旋、打交道,没有足够的底牌和身家,连桌子都上不去。
他心里那张网,早就织好了。
眼下走的每一步,都在那张网的经纬线上。
凭着他对这个世界脉络的熟悉,要拉起一个盖过九门四派的局面……
不算什么难事。
“尘爷爽快!这气派,真让我服到脚底板了。”
王胖子咧开嘴,笑得眼睛眯成缝。
张启尘摆摆手,语气里带点不耐烦:“少在这儿灌迷汤,正事要紧。”
王胖子一听,脸上笑得更开了:“得嘞!那我这就去跑腿,尘爷您静候佳音!”
说完,他身子一转,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两千万在潘家园盘个店面,张启尘没觉得肉疼。
他比谁都清楚,再过几年,这京城的地价和房价会翻着眼头往上涨。
现在手头的现钱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来万。
里头一大半,还是前阵子出了几件明器,从阿宁那伙人手里换来的。
这一投,几乎算是掏空了家底。
但他心里一点不慌。
别说下墓摸金对他而言不算难事,单是他这双能看透虚实的眼睛,想弄钱就有的是法子。
只要铺子落定了,往后钱财来得就容易多了。
等资金厚实了,他不光能推进下一步的谋划,还能趁机多收些地和房产。
放上几年,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自己生出来的。
他正坐在那儿,心里拨着算盘珠子,院门却被人敲响了。
来的竟是个女人。
“你就一个人住这儿?”
阿宁反剪着手,慢悠悠踱进院子,目光四下里扫,像在掂量什么。
偶尔她点点头,眼角掠过一丝狐狸似的亮光。
她需要找到张启尘的居所。
这并非难事。
他从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有意让某些人寻上门来。
“有什么不妥?”
张启尘开口。
那女子现身时,他已大致猜出她的目的。
算算日子,西沙海底的那座古墓也该到揭开的时候了。
过去这十五天里,
吴三醒带着吴谐一行人返回杭城后,转头就联系了裘德考,用海底墓的线索换取了对方的人手与装备。
双方约定共同探墓。
可时至今日,裘德考那边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早已被那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只当船队在海上遭遇不测,
失去了联络,
于是计划再派一队人马前去搜寻。
“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