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霖后面的话停住了。
灰湾的夜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过了几秒。
苏御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好。”
“我答应你。”
唐妙语还是看着他。
“真的？”
苏御霖点头。
“真的。”
唐妙语这才重新抱住他。
比刚才抱得更紧。
苏御霖垂下眼，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他的目光越过唐妙语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冷蓝色港口上。
……
同一片夜色下。
黑松资本集团总部。
顶层无菌维生室。
这里没有灰湾港的霓虹。
也没有酒店里的暖光。
只有洁白到近乎刺眼的无菌灯，和一台巨大的维生舱。
维生舱里躺着一个苍老得像被时间吸干的白人老人。
霍华德·黑松。
他的身体已经瘦成一具包着皮的骨架。
十七根维生管线从舱体伸出，连接着心肺辅助、血液过滤、神经刺激、营养供给和脑部低温保护系统。
他的嘴不能动。
喉咙不能发声。
只有眼球还能缓慢转动。
一名银发秘书站在舱外。
他穿着黑色西装，手套雪白，神情恭敬得近乎冷漠。
无菌室门外，四重验证系统逐一关闭。
秘书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董事长。”
“龙国宁家的人来了。”
维生舱旁的眼球追踪屏亮起。
霍华德浑浊的眼珠缓慢移动。
秘书继续道：
“宁家大小姐宁绯，已入住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区。”
“她今晚通过灰湾商会渠道释放了消息。”
“明晚八点，将在黑潮俱乐部顶层举办私人酒会。”
“主题是灰湾深水港扩建投资。”
他停了停。
“邀请名单里，有诺亚少爷。”
维生舱里。
霍华德的眼球很慢地转向屏幕。
几秒后。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让他去。”
秘书低头。
“是。”
屏幕上的光标停顿片刻。
又一行字缓慢浮出。
“龙国宁家，值得拉拢。”
秘书眼神微微一动。
霍华德的眼球继续移动。
屏幕再度显示。
“查清他们身边所有人，没有问题的话，及时建立深度合作。”
秘书躬身更低。
“明白。”
维生舱内，老人浑浊的眼珠停在天花板上。
那些维生管线轻轻震动。
屏幕最后亮起一行字。
“诺亚准备好了吗？”
……
同一时间。
灰湾外海。
一艘三层私人游艇正在海面上缓慢漂行。
整艘船灯火通明。
甲板泳池边，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金发嫩模、女明星、网红、穿着暴露的派对女孩挤在一起，音乐声震得海风都在抖。
诺亚·黑松坐在泳池边的白色真皮沙发上。
金发，碧眼。
身上只穿了一件敞开的花衬衫，胸前沾满酒渍。
左边一个金发嫩模给他喂酒。
右边一个女明星靠在他肩上笑。
诺亚仰头喝下一整杯香槟，眼神迷离，笑得无比张扬。
“再开一瓶！”
“今晚谁清醒，谁就是对派对的不尊重！”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有人吹口哨。
有人高喊“诺亚少爷万岁”。
诺亚踩上泳池边缘，摇摇晃晃地张开双臂。
“灰湾的夜晚！”
“属于黑松！”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声砸进泳池。
水花溅了半个甲板。
女人们尖叫着笑成一团。
几名网红立刻把镜头怼过去。
诺亚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竟然还对着镜头比了个飞吻。
“记得把我拍帅一点！”
十分钟后。
这段视频冲上了灰湾本地社交平台热榜。
标题刺眼。
黑松继承人凌晨游艇醉酒跳水，疑似再次失控。
评论区一片嘲讽。
“黑松继承人就是个废物。”
“霍华德老爷子要被提前气死了。”
“他除了开香槟还会什么？”
“黑松资本真要交到这种人手里？”
游艇甲板上。
诺亚看了一眼手机热榜，笑得更大声。
“拍得不错！”
旁边的女孩们又是一阵尖叫。
就在这时。
一艘黑色快艇靠近游艇。
几名穿黑西装的安保先登船。
随后，一名头发花白的家族管家走上甲板。
他穿着燕尾服，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和这场荒唐派对格格不入。
音乐声稍微小了一点。
管家走到诺亚面前，微微鞠躬。
“诺亚少爷。”
诺亚还泡在泳池里。
他抬起头，眼神发飘。
“怎么了？老头子又派人来抓我回家？”
管家双手递上一封烫金邀请函。
“龙国宁家的大小姐宁绯女士，明晚八点，将在黑潮俱乐部顶层举办灰湾深水港扩建投资前置酒会。”
“董事长命令您代表黑松资本出席。”
“不得缺席。”
诺亚接过邀请函。
他看见上面“宁绯”两个龙国字。
又看见
百亿级灰湾深水港联合投资案。
诺亚吹了声口哨。
“龙国财阀大小姐？”
“我喜欢这种场合。”
他一把搂过旁边的嫩模，把邀请函随手塞进她胸口，笑得放浪。
“你们说，我明晚穿哪套西装去见这位大小姐？”
“白色？”
“黑色？”
“还是干脆不穿？”
甲板上顿时哄笑声一片。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鄙夷。
他仍旧保持恭敬。
“少爷。”
“董事长希望您认真对待。”
诺亚从泳池里爬出来，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他伸手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放心。”
“这可是百亿刀乐。”
“我再蠢，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更何况还是一位龙国大小姐。”
他眯起蓝眼睛，笑得轻浮。
“我一定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到时候人财两得。”
“老头子会夸我的。”
管家没再多说。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黑色快艇很快驶离游艇。
音乐重新炸开。
诺亚又灌了两杯酒，抱着两个女人在人群中央跳舞。
凌晨一点。
狂欢终于散了一半。
诺亚摇摇晃晃地搂住一个金发嫩模，打了个酒嗝。
“宝贝。”
“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嫩模娇笑着贴住他。
“诺亚少爷，你每次都这么说。”
诺亚捏了捏她的下巴。“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每次都很私人。”
周围又是一阵暧昧的起哄。
诺亚搂着她，跌跌撞撞走进游艇下层主卧。
门关上的一瞬间。
外面的音乐被彻底隔绝。
主卧墙体做过特殊降噪。
一关门。
世界就安静了。
诺亚脸上的醉意消失了，眼神从浑浊变得冰冷。
嫩模还在笑。
“少爷……”
诺亚伸手，拿起床头一杯提前倒好的气泡水。
“喝点。”
嫩模没多想，仰头喝下。
三秒后。
她眼皮一沉，身体软了下去。
诺亚接住她，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