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工人已经绝望。“我付,我真的会付的,只要你们救救她。”
旁边的金发医院主管嫌弃地拍了拍白大褂。“警官,别跟他废话。贵宾通道马上要接待龙国宁家基金会考察团,这种人堵在门口,影响我们医疗中心形象。”
“明白。”黑警点头,端起一种正在主持正义的架势,“先生,最后警告。请你立刻带着你的未结算医疗负债离开黑松第六社区医疗中心,否则我们将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车厢内,一行人目不转睛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王然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郑青山咬紧后槽牙,脸部肌肉绷得发硬。
唐妙语坐在后排,杏眼通红,眼泪已经悬在眼眶边上。
车厢里无一人说话。
他们见过尸体,见过凶案,见过人性烂到骨子里的现场。
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人胸口发堵。
因为这不是某个罪犯的恶。
这是整座城市把恶写进了流程里,盖章、收费、执行。
杀人不见血,吃人开发票。
苏御霖隔着车窗看着外面。
雨水把玻璃冲得模糊,可那名老工人跪在泥水里的样子,却清清楚楚扎进了他心里。
来的时候,他一直主张低调。
因为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这里不是国内。
这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连骨头都要估价抵债的地方。
执行潜伏卧底任务,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
暴露身份,任务会失败。
车里这些战友,也都可能被拖进黑松资本的绞肉机。
理智在他耳边反复提醒:
别下车,别插手。
别把一场潜伏行动,变成热血上头的送人头局。
这些是赫尔曼联邦的法律。
这些是灰湾的常态。
你们救不了所有人。
苏御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取舍。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局,不能凭一腔血勇硬闯。
可当那个小女孩在泥水里抽搐,手臂上断开的输液管还在渗血时,他胸口那道防线,终于被撕开了。
她太小了。
小到还没来得及明白世界为什么这么坏。
苏御霖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龙国那些熟悉的画面。
警灯。
救护车。
急诊通道。
深夜里被冻僵的流浪汉,被民警背上车。
犯罪现场浑身是血的嫌疑人,医生照样先救命。
哪怕那人罪大恶极,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死在程序之外。
因为在他们的信仰里,命比天大。
法律可以审判罪恶。
但贫穷,从来不是死刑判决书。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穷到某条线,就自动降级成耗材。
没有哪座城市有资格把孩子的命,算进成本表里。
苏御霖睁开眼,眼底那些压下去的情绪,终于不再压了。
低调,是为了完成任务。
克制,是为了带所有人回家。
可如果所谓大局,要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泥水里——
那这大局,就不配让他妥协
他穿这身衣服,不是为了学会沉默。
也不是为了在异国他乡,看见人被当成垃圾时,还能安慰自己“这是当地特色”。
有些底线,一旦退了,后面就全是悬崖。
苏御霖忽然开口,“我们不低调了。”
宁绯转过头看着他。
“宁总,”苏御霖看着宁绯的眼睛,“拿你的钱,砸死他们。出了事,我兜着。”
宁绯冷笑点头:“好啊。我正愁这身行头没地方摆谱。”
下一秒,越野车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暴雨中,那名黑警的手指正要扣下扳机。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从暴雨中探出,瞬间扣住了黑警的手腕。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
黑警惨叫一声,手枪已经落入了苏御霖的手中。
苏御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反手将枪口下压,一脚踹在黑警的膝弯,将他硬生生压跪在泥水里。
周围的安保大惊失色,纷纷拔出甩棍和电击枪。
苏御霖站得笔直,任凭暴雨冲刷着黑色的风衣。
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挡在老工人和女孩面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全场,带着常年在生死线上磨砺出的杀气。
只是一个眼神,那些安保竟然全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袭警!你们敢袭警?!”被压在地上的黑警声嘶力竭地吼道。
医院主管也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黑松集团的私人产业!”
一把黑色的伞在这个时候撑开。
宁绯穿着雪白的西装,踩着泥水走下车。
她身后的律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直接将一张印着天文数字的支票和一份文件拍在了医院主管的胸口。
“看清楚。”
宁绯的声音在雨中清冷而傲慢,带着顶级财阀的绝对威压。
“这是一家小时钟点买断协议。从现在开始,这家医院,这间急救室,包括你这个主管的时间,我都买下了。”
“哦,对了,忘了说,我就是龙国宁家的人。”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工人,又看向主管。
主管看着支票上的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极度的谄媚。
“是……是!宁小姐!快!把贵宾通道打开!”
黑警和安保连滚带爬地让开。
唐妙语提着医疗箱,什么都顾不上,直接跪在泥水里,双手颤抖着开始给小女孩做急救。
老工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在这个吃人的灰湾,从没有大人物会为了穷人花这么多钱。
他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先生……小姐……你们花这么多钱买下我们……你们……你们是要取她什么器官?能不能……取我的?求求你们,留她一条命……”
他被这个社会驯化得太久了,久到连获救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自己要被切割。
苏御霖看着他,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翻滚。
他蹲下身,双手稳稳搀住老工人颤抖的肩膀,将他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我们什么都不要。”
苏御霖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语气平静却重逾千钧。
“我们是龙国人,在我的家乡,人就是人,不是账本上的耗材,也不是器官的容器。”
“我们救她,只因为她是个孩子,因为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