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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捏了捏季洁的脸颊,“好久没听你叫我‘杨局’了,这是……在给我递话呢?”
“别胡说。”季洁赶紧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幸好周围的游客都在专心看展品,“大白天的,还在外面呢。
好好欣赏木雕!”
杨震把她的手从嘴边拿下来,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痞气的暧昧:“好,现在专心看木雕。
等晚上……”
“晚上也不行。”季洁瞪他一眼,耳根却红了,转身往前走,“快来看这个‘花鸟纹’屏风,你看这牡丹雕得多艳。”
杨震笑着跟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人,明明自己也心动了,偏要装得一本正经。
他快步追上,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牡丹花蕊里还藏着只蜜蜂呢,你看……”
阳光穿过窗棂,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木雕上,和那些花鸟缠在了一起。
空气中飘着木头的清香,混着季洁发间的洗发水味,像一首没写完的诗。
那些沉默的木雕里藏着匠人的心意,而他们交握的手心里,藏着属于刑警的温柔——再锋利的刀,也能刻出最软的情;
再忙碌的日子,也能挤出相守的时光。
季洁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要是表现好,晚上……再说。”
杨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她红着脸跑开的背影,低低地笑出声。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大概就是这样了。
省厅食堂的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格外刺耳。
华凯端着一碟青菜、半碗米饭,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却没什么胃口。
邻桌的窃窃私语像针似的扎过来——“听说了吗?
华副厅的弟弟被六组抓了,好像牵扯到命案”
“难怪他这几天脸色这么差,怕是自身难保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餐盘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印。
换在平时,谁敢在他面前嚼这种舌根?可现在,他只是个弟弟犯了案的“嫌疑人亲属”,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一口饭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华凯猛地站起身,餐盘被带得撞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走出食堂。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阴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华凯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掏出手机,通讯录里那些曾经“哥长哥短”的名字,此刻个个都像带着刺。
他打了七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通后三言两语找借口挂断,最后那个甚至直接把他拉黑了。
“趋炎附势的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曾经他是省厅最有潜力的副厅长,前途无量,身边围着的人能从办公室排到电梯口;
如今弟弟出了事,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生怕沾染上一点晦气。
他摸出一个加密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足足半分钟,才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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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头。
“老爷子……”华凯的声音忍不住发颤,那些平日里的骄傲和自持,在这一刻碎得彻底,“我遇到难处了,求您……就帮这一次。”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
华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是我弟弟华宵,他被重案六组抓了,说他……说他犯了命案。
您能不能想想办法?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
“你不该打这个电话。”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我的规矩,你清楚。
沾了人命,谁都保不住。”
华凯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老爷子,我知道,可他……”
“再纠缠下去,你也保不住。”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刀,“你自己处理干净,别把我扯进去。
否则,下场你知道。”
“嘟嘟——”忙音突兀地响起,像一记重锤砸在华凯心上。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摔得裂开一道缝,像他此刻的人生。
原来真的没人会帮他。
那些曾经靠着他的权势往上爬的,那些收过他好处的,那些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赴汤蹈火”的,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哈哈……哈哈哈哈……”华凯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点疯癫的绝望,“是非成败转头空……利益这东西,果然靠不住啊……”
笑到最后,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他想起小时候,弟弟总跟在他身后,喊着“哥,等等我”;
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省吃俭用也要给弟弟买新球鞋;
想起后来身居高位,总想着多帮弟弟铺点路,让他安稳度日,却没成想,这条路被弟弟走成了绝路。
可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每天晚上都会等着他回家讲故事。
华凯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眼神里的慌乱和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订机票,带孩子去国外探亲,别问为什么,今晚就走。”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该来的总会来,华宵的事,他难辞其咎,包庇、纵容,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他自己身上也不干净。
但至少,他得护住家人。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阳光刺眼地照进来。
华凯眯了眯眼,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路过走廊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心底那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