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冷越精神。”杨震顺着季洁指的方向看,深红的花瓣上沾着点白霜,反倒更显倔强,“跟咱们六组的人似的,越是难啃的案子,越有劲儿。”
季洁被他逗笑,加快脚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两人都有点喘,杨震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热水,红糖姜茶,特意让酒店煮的。”
季洁捧着杯子暖手,看着山下的广州城——高楼像积木似的排开,珠江像条银色的带子,把城市分成两半,远处的白云山索道像条细细的线,载着零星的游客缓缓移动。
“站得高了,看什么都清楚。”季洁轻声说,“平时在队里钻案子,总觉得线索乱得像团麻,可站在这儿一看,忽然觉得再复杂的事,也有个头绪。”
杨震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就像这山,看着高,一步一步爬,总能到顶。
案子也一样,再难查,只要把证据链串起来,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你还记得咱们曾经合作查的那个连环盗窃案吗?”季洁忽然笑了,“当时线索断了。
你蹲在案发现场的楼道里,对着监控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说‘找到了’。”
“那不是看监控,是在想小偷的路线。”杨震捏了捏她的脸颊,“他每次作案都避开主路,专挑老楼的消防通道,说明对地形熟,极有可能是附近的住户。
这不就是‘站得高’看全局吗?”
两人沿着石阶继续往上爬,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快到山顶时,季洁看见块警示牌,上面写着“海拔382米”。
“才三百多米?”她有点意外,“爬着感觉比这高多了。”
“因为每一步都得使劲啊。”杨震指着远处更高的山峰,“你看那座山,看着比白云山矮,其实海拔更高,因为它脚下的地基就高。
就像咱们当警察的,别看平时处理的都是家长里短的案子,可每解决一个,就是在给这社会的‘地基’添块砖。”
季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冬天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晰,却也把那双眼睛映得格外亮。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杨震,跟你一起爬过这么多‘山’,真好。”
杨震的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把她搂得更紧。
山顶的风更大了,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暖意。
远处的城市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近处的松柏在寒风里站得笔直,像无数默默守护的身影。
“以后还会爬更多的。”杨震的声音裹在风里,却格外清晰,“只要咱们在一块儿,再高的山,都能爬过去。”
季洁笑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石阶在脚下延伸,通向更高处,就像他们走过的路——有风雨,有泥泞,却总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继续往前走的力量。
重案六组的会议室里,日光灯管的嗡鸣混着纸张翻动的声响,压得人心里发沉。
陶非坐在长桌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目光扫过面前几张紧绷的脸——周志斌手里捏着份打印出来的航班信息,指节泛白;
李少成面前摊着厚厚一叠银行流水,眉头拧成个疙瘩;
王勇和孟佳并排坐着,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说吧,有什么新发现。”陶非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周志斌先站了起来,把航班信息往前推了推:“陶支,华凯的老婆戴云丽和女儿华婷婷,已经在昨天下午抵达温哥华。”
“跑得够快。”王勇低声骂了句,“这明摆着是转移家人,给自己留后路。”
陶非没接话,看向李少成:“你那边呢?华凯的资金流水查得怎么样?”
李少成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流水单:“查到个怪事。
华凯有个隐秘账户,每个月固定给华宵打钱,数额不小,按现在的物价算,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但这笔钱的来源……”
李少成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不清。
既不是他的工资,也不是合法投资收益,像是从几个空壳公司倒过来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静了。
孟佳率先皱起眉:“也就是说,华凯给华宵的钱够他安稳度日,却没想到华宵拿着钱去犯罪?他是真不知道弟弟的勾当?”
“更蹊跷的是这个。”李少成又抽出一份文件,“华凯的工资条和他实际消费水平对不上。
他在金鼎小区那套房子,全款付清,光装修就花了七位数,这绝不是一个副厅长的合法收入能承担的。”
周志斌“嚯”了一声:“合着他不是给弟弟撑腰,是自己屁股就不干净?”
陶非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原本以为,华凯是华宵背后的保护伞,兄弟俩一明一暗,没想到查出来是另一番光景。
华凯或许真不知道弟弟在干什么,但他自己的问题,比“包庇”更严重。
“还有别的吗?”陶非追问。
李少成的表情更严肃了:“有。
我们顺着资金链查,发现华凯和之前出事的缉毒队江波,有过密切往来。
江波能空降到缉毒队当大队长,跳过三个资历比他老的人,就是华凯在厅务会上力保的。”
“江波?”王勇猛地抬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所有人都记得江波——那个表面上刚正不阿,暗地里却给毒贩通风报信的缉毒队败类。
当初六组查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背后有人撑腰,可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断了线。
“难怪查不动。”孟佳倒吸一口凉气,“有副厅长在上面罩着,谁能查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