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到品川,一天拿下港口,一天搜缴,五天运回来。船老大蹲在船舷上啃干粮,含糊不清地说,孙大人,别愣着,赶紧入库吧。刘大帅说了,这只是头一口汤,后头还有金山银海等着往这儿送呢。
孙占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挥手让手下装车。
五辆大车明显不够,又临时从港口调了十辆。车轮滚滚,碾着石板路往户部银库去,孙占文骑在马上跟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翌日一早,户部尚书赵勉亲自进宫,捧着账册,跪在了御书房。
陛下!赵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东征军后勤营回缴第一批战利品,白银一百五十万两、黄金折合白银约十万两、珠宝古玩折价约二十万两,总计一百八十万两。已悉数入库,请陛下圣裁!
朱雄英坐在龙椅上,他听完,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赵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平淡。
才一百八十万两?朱雄英身子前倾,盯着赵勉的眼睛,赵爱卿,你觉得多吗?
赵勉一愣,随即额头冒汗:陛下...臣...臣觉得...很多了。这才几日功夫,一个品川港口就...
才哪儿到哪儿。朱雄英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御阶前,背着手,声音里透着贪婪和笃定,品川不过是东瀛的一个港口,富人多一些,可真正的金山银山,不在港口,在矿里,在京都的皇库里,在那些大名几百年的窖藏里。
他转过身,看着赵勉说道:石见银山,听说过吗?东瀛最大的银矿,年产白银数百万两,挖了几百年,矿脉还深得很。还有佐渡岛的金矿,大隈的铜银伴生矿...这些,才是朕要的东西。等刘声把京都踏平,把天皇的御所翻个底朝天,把东瀛四岛的名望大族一个个抄家——
朱雄英伸出三根手指,在赵勉眼前晃了晃:三千万两,朕说少了。弄不好,五千万两都打不住。到时候,咱大明的国库,得再造三间大屋子才装得下。
赵勉跪在地上,听得目瞪口呆,后背的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话,此刻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
他小看了东瀛,更小看了朱雄英的眼光。这位陛下,好像早就知道东瀛地底下埋着什么,早就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臣...臣有眼不识泰山!
臣小看了东瀛,更小看了陛下的深谋远虑!臣...臣汗颜!
现在知道也不晚。朱雄英坐回龙椅,语气缓和了些,回去把户部的库房腾出来,该修的修,该扩的扩。另外,拟个条陈,等东瀛的银子大批量运回来,朕要改币制。这事儿,你们户部提前琢磨起来。
是!臣遵旨!赵勉再磕一头,捧着账册,躬身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
朱雄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百八十万两只是开始,等东瀛这条血管被彻底割开,大明的财政就能脱胎换骨。
有了钱,就能养更多的兵,就能造更多的船,就能把乌斯藏、把南洋、把更远的地方,一个一个吞进来。
他正盘算着,陈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小筒,筒口封着蜜蜡,上面戳着锦衣卫的暗记。
陛下,陈芜声音压得极低,乌斯藏那边,暗探传回密折。李慎的。
朱雄英猛地睁开眼,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光。
呈上来。
陈芜双手递过小筒,又退到角落。
朱雄英捏碎蜜蜡,从筒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却力透纸背:
臣李慎,叩禀陛下。臣随乌斯藏使团入藏已逾半月,贡噶坚赞对臣防备甚严,使团上下皆视臣如贼,议事不令臣闻,行止不令臣知,连食宿皆有专人看管,臣形同软禁。然臣必不辱使命,纵使粉身碎骨,亦当为陛下寻得进兵之机。臣已察得,贡噶坚赞归藏后,连日密会各寺住持,调集僧兵,似有异动。臣会继续紧盯,一有机会,臣李慎,万死不辞。
朱雄英看完,把密折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贡噶坚赞,他对着空荡的殿内轻声道,你在调僧兵?好,好得很。朕就等你调齐了,再一锅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
那边是乌斯藏,是高原,是另一个即将被大明铁蹄踏平的地方。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上,李慎正坐在一间僧舍里,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滴血,都会点燃那片高原。
他不怕死。
他只怕死得不够响亮,不够让朱雄英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