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秀才怎么了?朱雄英盯着他,朕说你能,你就能!往后天下读书人读的农书里,有你张三的名字!有你赵老蔫的名字!你们子孙后代,翻开书就能看见——大明洪武某年,皇庄农师某某某,育玉米土豆成,功在社稷!
十二个人跪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种地的、落第的、番邦来的匠人...他们这辈子被人呼来喝去,被人踩在泥里,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跟史书两个字沾边。可眼前这位皇帝,金口玉言,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谢陛下!谢陛下天恩!赵老蔫额头砸在地上,砰砰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咱...咱这辈子值了!死也值了!
朱雄英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声音又沉了下来:先别急着哭。赏是赏了,名也给了,可朕的规矩,你们清楚——
他走到田垄边,用脚踢了踢土块,目光灼灼:从今日起,这几十亩地,分片包干。你们十二个人,一人领一块责任田,用木牌插上自己的名字。哪块地里的苗子长得壮,哪块地秋收时产量高,朕都一笔一笔记着。
他转过身,盯着他们的眼睛说道:朕之前说过的话,今日再说一遍——谁贡献大,谁产量高,谁能推广,朕不赏虚的,直接给爵位!男爵、子爵,甚至伯爵,朕都舍得给!朕是大明天子,金口玉言,绝不食言!
爵位...赵老蔫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咱一个种地的...能封爵?
朱雄英斩钉截铁,朕说能,就能!
朱雄英没再多留,又蹲在田垄边看了半晌那嫩绿的苗子,这才起身,带着陈芜大步离去。
马蹄声渐远,皇庄重新安静下来。
可那十二个人,却像是被雷劈过,僵在原地半晌,忽然炸了锅。
责任田!快!找木牌!
老李,你占东边那畦,土肥!
放屁!我先看见的!
别抢!别抢!陛下说了,按名字分!
他们连滚带爬地冲进庄里的杂物房,翻出木板、木条,用柴刀削,用炭笔写,一个个名字歪歪扭扭地刻上去。
赵老蔫、张三、李四、王五...十二块木牌,很快插在了田垄边上,像十二面小小的旗帜。
众人站在田垄间,看着那嫩绿的苗子,又看看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庄稼的眼神,那是看向上阶梯的眼神。
都听好了,赵老蔫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忽然挺直了佝偻了半辈子的腰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陛下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要是再伺候不好这些宝贝,不用锦衣卫来,咱们自己跳井!
拼了命也得让它们长好!
往后我睡田里!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十二个人,十二双粗糙的手,攥成了十二只铁拳。他们围着那几十亩绿苗,像是围着十二座金山。
而在回宫的路上,朱雄英骑在马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知道,这十二个将会用命去伺候那些苗子。
这买卖,划算得很。
……
从皇庄回来,朱雄英一头扎进了御书房。
玉米土豆发芽的消息让他兴奋了两天,可堆积如山的奏折很快把那股子兴奋浇灭了。
科举、军报、东征后勤、银元铸造、高丽和安南的流官缺口...每一件都是火烧眉毛的事。
他连着十几日睡在御书房,陈芜端着参汤进来,常常发现案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朱雄英还捏着朱笔在批折子。
这日,春闱放榜。
礼部尚书刘士元捧着金榜,跪在奉天殿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今科春闱,经殿试核定,共录取进士七百二十名!比往年多出一倍!
朱雄英坐在龙椅上,声音沙哑,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按您的旨意,此次取士不问诗词歌赋,专考实务——农桑、水利、刑名、算术、番务治理。七百二十人里,前三百六十名留京或派往内地各府县;后三百六十名...派往高丽省、安南省,充任地方主官。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后三百六十名进士,此刻正站在殿外广场上,等着陛见。
他们大多寒门出身,寒窗苦读十几载,原想着金榜题名后,能在江南富庶之地当个知县,或在京城某个清水衙门熬资历。可放榜那日,礼部官员一句后三百六十名,悉赴高丽、安南任职,像一盆冰水浇在他们头上。
高丽?安南?
那可是蛮荒之地!瘴气、土人、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去了还能活着回来吗?
殿外广场上,已经有人开始哆嗦。
一个来自湖广的年轻进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扯旁边人的袖子:兄台...我...我不想去...我家中老母年迈...
不想去?旁边的进士冷笑一声,你看那边。
广场角落里,几个试图偷偷溜走的进士,被锦衣卫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按在地上。礼部官员捧着朱雄英亲书的旨意,朗声宣读:今科进士,奉旨赴任边疆,乃国之恩典。若有拒不受命、潜逃归乡者,革除功名,剥夺举人、秀才一切出身,永世不得再入科举!另罚白银五百两,以儆效尤!
那声音冰冷刺骨,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被按在地上的进士,听完旨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革除功名?剥夺出身?那意味着十几年寒窗苦读,一朝化为乌有!从此不再是读书人,而是庶民,甚至贱籍!再加上五百两罚款,足以让一个小康之家倾家荡产!
我去...我去...一个被揪住的进士哭喊着,别革我功名...我去高丽...我去安南...
广场上,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安静了。
没人再敢嘀咕,没人再敢退缩。七百二十名进士,齐刷刷跪在地上,大声说道:臣等遵旨!谢陛下恩典!
奉天殿内,朱雄英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知道有人会怕,有人会逃,可他要的就是这个——要么去,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