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金丹期修士,面对一只修炼多年的乱虫,不但毫无惧色,反而一招就将其彻底压制,这种事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他体内到底藏着什么?
那道红光又是什么来头?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好奇,还有那么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些人和虫自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它们不知道楚默体内寄生着荒古尸虫,不知道那道红光的源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种血脉层面的压制,是低阶虫族面对上位存在时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不是靠修为高低就能抵消的东西。
所以当黑八被荒古尸虫的红光束缚住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虫类,无论修为深浅,都在心底最深处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远古的寒意。
这种寒意没有来由,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老龙原本始终维持着的那份稳重,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它那两根枯瘦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捻住了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须,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搓动着。
这个动作暴露了它内心的不平静。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眯成了两条细长的缝隙,缝隙里藏着的是审视,也是重新估量。
它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从一开始的不当回事,到后来的警惕,再到现在。
它不得不承认,这个金丹修士身上有太多的谜团。
而谜团往往代表着危险。
沉默了片刻之后,老龙终于开口了,憋出了一句话:“是有个人类。”
它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面很久没有敲响的破锣。
“没有肉身,就像一团影子一样,跑到了里面。”
“哦?”
楚默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老龙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迫切:“长什么样?”
老龙没有再多做犹豫,既然已经开了口,也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它把自己见过的那团影子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模糊的轮廓,飘忽的形态,像是随时会散开却又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状态,还有一些细碎的特征。
楚默静静地听着,在心里将老龙的描述与记忆中尸无心的形象一一比对。
每一个特征都对得上,每一个细节都吻合。
当最后一个特征也在脑海中完成了匹配时,他的心里终于落定了一块石头。
是尸无心前辈。
不会错。
楚默的嘴角浮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找到目标的满足,也有即将解开谜底的期待。
他笑着看向老龙和周围的虫子们,用一种客气却不失姿态的语气说道:“那就麻烦各位,让一让。”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老龙没有阻拦,它缓缓向旁边挪开了几步。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移动,但终究是让开了。
其他虫子见老龙都让了,也纷纷朝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通往洞口的通道。
但老龙在让开的同时,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这层结界是那个人类布置的,而我们花费了很多力量,都无法打开。”
那层黑色结界韧得像千年的老树根,它们这些虫子合力轰击了不知多少次,连一丝缝隙都没能撕开。
楚默听见了这句话,但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洞口前。
黑色的光在他面前流动,带着禁制特有的排斥力。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层黑光。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手指穿了过去,紧接着是手掌、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在了那片黑色的光幕之后。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
洞口周围一片死寂。
虫子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它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打不开的结界,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走进去了?
这已经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了,这是彻底的打击。
黑八身上那道红光的束缚终于在这时消散了,灵力重新在它体内流淌起来,那种虚弱感缓缓褪去。
但它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被束缚时更加难看,一阵红一阵白,羞恼和怒火在胸口翻涌。
它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想要骂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它把一肚子的火气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对老龙说道:“老龙,一定得想办法弄死这小子。”
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老龙没有立刻接话。
它的目光还停留在楚默消失的那个洞口,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更深的盘算。
它比黑八想得更远。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围,那道诡异的红光,那毫不费力穿过结界的能力。
沉默了片刻后,老龙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两道稀稀拉拉的灰色眉毛挤在一起,像是两条扭动的虫子。
“你去,和大王说一声。”
大王。
这两个字像是一剂猛药,瞬间注入黑八的血管里。
黑八浑身一个激灵,刚才的憋屈和恼怒仿佛被这两个字激出了一条释放的通道。
对,还有大王。
只要大王出手,那个狂妄的小子再有什么古怪手段也翻不起浪来。
它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楚默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瑟瑟发抖的画面了。
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黑八没有再多说哪怕一个字,身体一转,残影还在原地未散,它已经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古尸宗圣女将这一切都收在眼底。
她化成的黑色蝴蝶静悄悄地趴在树叶的背面,翅翼轻轻翕动。
她的目光追随着楚默消失的方向,那个黑光流转的洞口,现在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也很想跟进去看看。
但那些虫子就跟钉子一样扎在洞口周围,丝毫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老龙依然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桩似的,几只乱虫在它周围游荡,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
她若是现在现身,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么多乱虫,胜算几乎不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只能继续蛰伏在黑暗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洞口却进不去。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宣泄的烦躁,像有一只小猫在心里不轻不重地挠着,让人坐立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该死的!”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也只能咬着牙继续等待。
而此刻,洞内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