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仙君瞳孔骤缩,浑身僵如寒铁。
太阿剑域轰然落下,化作一张横贯数百丈的金色天网。
无匹剑意碾过之处,周遭空间法则如琉璃般寸寸碎裂,那些支撑天地位移的空间节点,尽数化为飞灰。
他脚下那圈尚未散去的疾行术法则涟漪,骤然定格在原地。
他纵横仙域、引以为傲的神行之术,在这等绝对的空间镇压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君傲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太阿剑的剑柄。
太阿剑如同一头苏醒的太古凶兽,疯狂吞噬着君傲的真气。
万幸他的星辰大海足够浩瀚。
星辰大海,此刻已黯淡了七成,万千星辰摇摇欲坠,却终究没有崩碎。
换做任何一个同境修士,此刻早已被吸成一具干瘪的枯骨。
他咬碎了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娘子!洛兄!动手!”
梅映雪与洛星河同时动了。
金光与星辉刹那间炸开,两人毫无保留地施展出分身术。
两道分身从梅映雪体内踏出,两道分身从洛星河体内显化,连同本尊在内,六道身影呈六芒星之势,同时扑向神行仙君。
镯子的银辉与星光长矛的寒芒交织,织成一张绞杀一切的天罗地网。
没了神行术加持的神行仙君,速度瞬间跌回凡俗。
他能看清每一道攻击的轨迹,能预判每一个杀招的落点,可看清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
他这具仙躯早已在万古劫力中腐朽殆尽,本就不以防御见长,在六道身影的轮番猛攻之下,防线顷刻便被撕裂。
梅映雪最后一拳落下,神行仙君的仙躯轰然崩碎,化作漫天灰白的骨灰,随风飘散。
一缕纯净的残魂,从碎裂的躯壳中缓缓升起。
它没有像之前那些剥皮客一样癫狂夺舍,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也没有不死不休的怨毒。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魂光澄澈如洗,不见半分寻常剥皮客的凶戾——这是被黑暗侵蚀最浅、灵智保存最完整的一缕残魂,纵经万劫,仍存上古仙君的最后风骨。
它看了一眼君傲手中的太阿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没想到你的气运竟如此逆天,能得太阿仙帝赏识。此剑追随大人征战无数载,大人陨落后便不知所踪,本尊还以为它早已在那最终一战中化为虚无了。”
魂音未落,那缕残魂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君傲而来。
君傲气海中的万魂幡瞬间沸腾,整杆幡身疯狂震颤,幡面上的暗金纹路一圈圈亮起:“来了!来了!小子你别拦本尊!这可是神行仙君的完整残魂!仙君啊!比仙王还高半级的仙君!本尊吞了它,定能直接突破圣器巅峰,摸到准帝兵的门槛!你要是敢拦,本尊这辈子再不会借你半分法力!”
“仙君且慢!”
君傲抬起一只手,虚弱却无比坚定地拦住了残魂的去势。
万魂幡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神行仙君的残魂悬停在半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你不愿吸收本尊的魂力?”
君傲摇了摇头,气息虽虚,话语却条理分明:“仙君,晚辈并非不愿。只是晚辈觉得,我家娘子,比晚辈更需要这份魂力。”
此言一出,梅映雪脸色骤变。
她一步跨到君傲身前,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急色:“不行……”
“娘子。”
君傲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她的掌心微微出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抬起头,朝她笑了笑,苍白的脸上,笑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听我说。这份魂力给你,是物尽其用。给我,那才是肉包子打狗。”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几分:“更何况,我觉醒的这血脉之力,本就领悟法则之道逆天,而你不同,荒古圣体虽强,但不能助你悟道,有了仙君的魂力,你的神魂会更强。”
梅映雪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君傲说的是对的。
可她宁愿自己永远得不到这份机缘,也想让君傲变得更强。她
看着君傲苍白的脸,眼眶微微发热,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君傲气海里已经炸了锅。
万魂幡的幡身抖得像狂风中的破旗,暗金纹路疯狂闪烁,咆哮声震得君傲的气海嗡嗡作响:“君傲!你这吃里扒外的混账!本尊替你挡过多少次劫难,借过多少次本源力量!你就这么报答本尊?那可是仙君残魂!整个万劫窟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只这么完整的!你居然拱手送人!你还是人吗!”
君傲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梅映雪的眼睛。
神行仙君的残魂在空中静静等候,见两人终于达成共识,发出一声带着无奈又带着几分笑意的轻叹:“年轻真好,本君当年,也有一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啊!”
话音落,残魂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钻入梅映雪的眉心。
光华一闪,残魂已出现在梅映雪的识海之中。
它正欲主动分解魂力,忽然瞥见了识海正中央那道静静悬浮的白光印记。
那印记散发着柔和却不可侵犯的气息,带着独属于仙帝的无上威压。
神行仙君的魂体猛地一颤,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妖月仙帝的魂光!她的印记怎么会在你体内?她还活着?她竟然还活着!”
识海深处,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那白光印记轻轻一颤。
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梅映雪识海上空,白衣胜雪,衣袂猎猎,不染半分劫尘。
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落在神行仙君的残魂身上。
“神行。好久不见。”
神行仙君的残魂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
他的魂体剧烈颤抖着,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压了万古的思念与激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虚空之上,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仙帝!您真的还活着!”
妖月仙帝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我活着。可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如今的我,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你呢,神行,这些年,还好吗?”
神行仙君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
那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慰藉:“能在最后见您一面,便值了。什么黑暗,什么万劫窟,统统不值一提。大人尚在,仙域便还有希望。末将苟延残喘这万古岁月,等的,或许就是这一面。”
妖月仙帝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的疾行术,早已不是当年的那门上古奇术了。你融入了自己对空间法则的毕生参悟,将它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从今往后,它便该叫神行术。就像撼岳术到了震天仙君手里,便成了撼天术一样。这门神通,是你的道,不该随你一同消散。”
神行仙君伏在虚空中,声音低沉而坚定:“遵命。”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古老而玄奥的法诀,从残魂深处被缓缓提取出来,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漫天流萤归巢,缓缓没入梅映雪的神魂深处。
每一个符文,都凝聚着神行仙君对空间法则的极致领悟。
每一道印记,都是历经万古岁月打磨的道之精华。
疾行术本就是上古十大奇术中最依赖空间法则的一门,而经过神行仙君完善后的神行术,早已超越了“快”的范畴。
它是在空间节点上起舞,是对位移法则的彻底掌控,是真正的“咫尺天涯,一念即达”。
符文融入神魂的那一刻,梅映雪的整个识海都被金色的法则之光照亮。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每一个空间节点的跳动,能轻易地在节点之间借力穿梭,能以最小的力量,达成最远的位移。
这不是速度的暴力,是空间法则的艺术。
妖月仙帝再次抬手。
一道柔和的白色法力从她指尖飞出,轻轻包裹住神行仙君的残魂。
残魂在白色法力的净化下缓缓分解,那些侵蚀了他万古的黑暗气息,被一丝一丝剥离殆尽,露出了最本源的纯净魂力——金色而通透,如同一团被尘封了万古的阳光。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妖月仙帝屈指一弹。
那团纯净的金色魂力,化作一场无声的甘霖,均匀地洒落在梅映雪的识海之中。
梅映雪只觉得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瞬间灌满了自己的神魂。
她本就处于十阶神魂初期,此刻被这股仙君魂力一冲,十阶中期的壁垒应声而碎,神魂强度一路高歌猛进,稳稳停在了十阶巅峰的极致之境,距离十一阶神魂,仅隔一层薄纱。
神行仙君最后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回荡,带着终于解脱的轻松:“多谢大人。这一别,便是永别。愿诸天之劫,在大人手中终结。”
白光散尽,识海重归平静。
只有那枚妖月仙帝的白光印记,依旧静静悬浮在识海正中,守护着这片刚刚完成蜕变的天地。
外界。
君傲靠在一块焦黑的巨石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依旧苍白。
太阿剑已经回到了他的星辰大海,安安静静地温养着。
洛星河站在他身边,伸长了脖子看着盘膝而坐的梅映雪,脸上写满了羡慕。
“仙君残魂啊……”洛星河喃喃道。
君傲没有接话,微微闭着眼养神。
实际上,他的气海里,万魂幡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
“本尊活了无尽岁月,就没见过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那可是神行仙君!当年他顶撞了东皇仙帝,被东皇仙帝追杀大半个宇宙,硬是没追上他,这样的存在,他的魂力你居然不要!”
君傲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奸商。刚才那些剥皮客的残魂,你吞了少说十几只,连个饱嗝都没打,也没见你反补我半分魂力。再嚷嚷,下次连肉汤都不给你喝。”
万魂幡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本尊不是奸商!本尊是上古仙器!”
君傲不再理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身前的女子身上。
梅映雪盘膝坐在碎石之间,双眸紧闭。
金色的血气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反而如一潭被月光照亮的古井,深沉而温润。
不知过了多久,梅映雪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前所未有的清明取代。
神魂十阶巅峰带来的威压,无声地扩散开来,周遭流转的劫气,竟自发退避三尺。
“相公。”
她站起身,走到君傲面前,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神行仙君消散前留了话。”梅映雪轻声道,“他说,接下来的路会异常艰难。前方的剥皮客,已被黑暗和劫力彻底侵蚀,没有灵智,没有意识,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它们无法沟通,无法超度,只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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