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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王爷的暗卫(24)
    贵妃一夜未眠。

    昨夜,宁馨差人送来一封密信,只简单说了句殿下中药,已先行离开。

    贵妃看完那封信,手抖了很久。

    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一片片飘落,在黑暗里坐了大半夜。

    ……

    宁馨跪在永宁宫正殿的中央。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笔直的脊背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贵妃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香炉里沉水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那晚的事,”贵妃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你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说给本宫听。”

    宁馨低着头,声音平稳:“那日宫中设宴,有人在雍王殿下的酒中下了药。殿下发现不对,属下当即带他离宫回府。回府之后,殿下药性发作,来不及请大夫,属下的身份是护卫,当时情况紧急,属下——别无选择。”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殿内又安静了。

    贵妃的拇指停了下来,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别无选择。”

    贵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怒还是讽,“好一个别无选择。”

    宁馨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不再说话。

    贵妃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暗卫跟了她大半年,她自认是了解她的——忠心、能干、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她能把这丫头派去保护儿子,就是信任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信任的结果是这个。

    “你怎么敢……”

    贵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宁馨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稳:“当时情况紧急……”

    贵妃的音量骤然拔高,“你是暗卫,你有一百种法子,把人打晕、等大夫来解药、就是把毓儿绑起来扔进冰窖里,本宫都高看你一眼——”

    “你却偏偏选了最不该选的那一种!”

    宁馨沉默,没有辩解。

    贵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殿内的宫女太监早就吓得退了出去,连瑶琴都悄悄躲到了殿门外。

    “来人。”

    贵妃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发怒更让人胆寒,“把沉璧带下去,杖二十,关进暗房,等本宫发落。”

    殿外有侍卫应声而入。

    宁馨跪在地上,顺从地接受处罚。

    “慢着——!”

    祁闻毓大步闯进殿来。

    他显然是从王府一路疾驰入宫的,衣袍上还带着秋风的凉意,额角有汗,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他进门的瞬间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宁馨,然后径直走到贵妃面前,跪了下去。

    “母妃。”

    贵妃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低头不语,一个抬头直视她。

    她被气笑了,咬着牙,一字一顿:“祁闻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儿臣知道。”

    祁闻毓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儿臣是来领罪的。”

    “是儿臣的错。药是太子冲着儿臣来的,人是儿臣强留的,一切都是儿臣的责任。不怪她。”

    贵妃气得笑了:“你倒会揽责。”

    “儿臣说的是事实。”

    “事实?”

    贵妃转过身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知不知道,一个王爷和一个暗卫,在没有任何名分的情况下,行了夫妻之事,传出去是什么后果?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她是谁?那些御史台的言官嘴是吃素的?太子那边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倒好,亲手送一个过去!”

    祁闻毓跪得笔直,目光不闪不避:“所以不会传出去的。”

    “只有儿臣、宁馨和母妃知道。陈大夫那边儿臣已经封了口,府里的人也交代过了。”

    “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不会有人知道?”

    贵妃的声音拔高了,“你当这宫里宫外都是瞎子聋子?你当太子是无能的?他既然能在你的酒里下药,他就能在你府里安插眼线!”

    祁闻毓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母妃,儿臣心意已决。”

    贵妃愣住:“什么?”

    “儿臣要娶她。”祁闻毓一字一句地说。

    殿内彻底安静了。

    连窗外的竹叶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贵妃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只是个暗卫。”

    贵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你要娶她,拿什么堵住满朝文武的嘴?拿什么堵住天下人的嘴?”

    “儿臣不需要堵住天下人的嘴。”祁闻毓说,“儿臣只要她。”

    贵妃盯着那张年轻的脸,脸上写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的毓儿,那个从小在她怀里撒娇、被风吹一下都要哼唧半天的毓儿,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会为了一个女人跪在她面前跟她叫板的人?

    “你们都出去。”

    贵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累,“沉璧留下。”

    祁闻毓抬头看着母亲,没有动。

    “本宫说,都出去。”

    贵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宁馨身上,“本宫又不吃人。”

    祁闻毓犹豫了一瞬,站起身来,看了宁馨一眼。

    宁馨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出了殿门。

    ……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贵妃坐回主位上,端起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了。

    “你起来说话。”

    贵妃的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但仍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怒意。

    宁馨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和她在永宁宫当值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本宫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贵妃说。

    “是。”

    “你对毓儿,有没有过非分之想?”

    宁馨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

    她说,“属下从未对殿下有过非分之想。”

    贵妃看着她,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宁馨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墙角的松,风来了不弯,雨来了不倒,安静地、固执地长在自己的位置上。

    贵妃忽然有些心疼她……不是心疼她的处境,而是心疼她把自己活成了这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罢了。”

    贵妃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是本宫把你派去保护他的,你也做到了尽职尽忠。那臭小子……若是不愿意,自己弄死自己,也不会碰人的……那事,本宫不怪你了。”

    宁馨垂着眼睛:“谢娘娘。”

    “但毓儿那边,本宫会让他收心的。”

    贵妃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你这些日子,先不要回雍王府了。回去看看你弟弟妹妹,歇几日。顺便……让毓儿也冷静冷静。”

    “属下领命。”

    宁馨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殿门。

    *

    殿外,阳光正好。

    祁闻毓站在廊下,看到她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

    宁馨没有看他,从他身侧走过,衣角被风吹起,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宁馨。”祁闻毓低声唤了一句。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祁闻毓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转身走进殿内,在贵妃面前站定。

    “母妃。”

    贵妃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你别叫本宫。本宫头疼。”

    祁闻毓跪了下去:“母妃,儿臣——”

    “闭嘴。”

    贵妃放下茶盏,“你那些话,留着跟你自己说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她方才跟本宫说,她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祁闻毓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贵妃看着儿子,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你先回去吧。”贵妃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让本宫想想。”

    祁闻毓站起身来,朝母亲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贵妃叹气,这孩子还不知道她刚刚的决定,等发现人不见了,又要来闹了。

    她立刻吩咐嬷嬷,这几日雍王若是来请安,她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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