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折纸飞机的手艺不太好。
她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趴在茶几上，握着铅笔，写了几个字。
叔叔，你吃药了吗？
她折了两下，折出来的东西不像飞机，更像一个方块。
她按了按边角，还是歪的。
她跑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她把纸飞机塞出去。
飞机飘了一下，栽下去，落在对面楼下的人行道上。
念念看着那架白色的纸飞机躺在雪地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嘴巴瘪了瘪，关上窗户，又撕了一张纸。
这次她写得更认真了，一笔一划的，写完还吹了吹，等墨迹干了才折。
折出来的还是不像飞机，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又跑到窗边，拉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用力把纸飞机扔出去。
这次飞得远了一点，飘过了马路，但落在对面楼的雨棚上。
白色的纸方块卡在灰色雨棚边缘，在风里颤了颤。
……
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个卡在雨棚上的纸飞机。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看着窗外。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余光扫到窗台上有个东西。
一个纸飞机。
折得很整齐，翅膀对称，边角压得很平，跟她折的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两个字。
吃了。
傅沉舟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稳。
念念笑了。
她趴在窗台上，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又拿下来看了一遍，又贴回去。
“妈妈！”她喊了一声。
桑柠在厨房，问她怎么了。
念念又说：“没什么。”
念念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进浴室，刷牙洗脸，扎头发。
吃早餐的时候，她吃得很急，三口两口喝完粥，擦了嘴就跑回房间。
“念念，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快？”
桑柠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我不饿。”
念念关上房间门，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她把纸摊在桌上，用手指抚平折痕，然后翻开作业本，撕了一张纸。
她趴在桌上，握着铅笔，想了很久，写了一句。
叔叔，你咳嗽好了吗？
写完了，她看了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太阳。
她折好，跑到窗边，拉开窗户，用力扔出去。
纸飞机飘过马路，落在对面楼下。
她盯着它落在雪地里，白色的纸，白色的雪，差点分不清。
她关上窗户，趴在窗台上等。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对面三楼的窗户没有开。
她有点失望，从窗台上滑下来，背上书包，走出房间。
“妈妈，我好了。”
桑柠在洗碗，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老往房间跑？”
“没有。”
桑柠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
下午念念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进房间，趴到窗台上。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对面楼下，雪地里也没有那架纸飞机。
也许被风吹走了，也许被扫雪的人扫掉了，也许他没有看到。
她低下头，从窗台上滑下来。
吃晚饭的时候，念念吃得很慢。
桑柠看了她一眼。
“念念，你今天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不吃饭？”
念念戳着碗里的饭，戳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晚上洗完澡，她又跑到窗边。
这次她没有开窗户，只是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
灯亮着。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念念，睡觉了。”桑柠站在门口。
“妈妈，我能不能不关灯？”
桑柠走过来，看着她。
“为什么？”
念念沉默了一下。
“我怕黑。”
桑柠看着她，看了几秒。
念念从来没有怕过黑。
桑柠没有拆穿她，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灯开着，但你要睡觉。”
念念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桑柠关了顶灯，走出房间。
门留了一条缝。
念念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台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天花板上，一小片。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到对面那盏灯。
但她知道它亮着。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她爬起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台上放着一个纸飞机。
她拿起来，打开。
“好了。”
念念差点高兴得蹦起来。
她把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吃早餐的时候，念念没有吃很快。
她一口一口地喝粥，喝完把碗推到一边。
“妈妈，我吃好了。”
“今天不急了？”
念念愣了一下。
“不急。”
她跳下椅子，跑回房间。
桑柠看着她的背影，放下筷子，走进念念的房间。
念念不在，浴室的门关着。
桑柠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看到窗台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折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楼下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白色的纸方块，卡在雨棚边缘。
她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走出房间。
念念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桑柠已经回厨房了。
念念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台。
纸飞机还在枕头底下，她摸了摸，放心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
窗帘拉着。她等了一会儿，窗帘没有拉开。
她从窗台上滑下来，背上书包。
“妈妈，走了。”
“嗯。”
念念走到门口换鞋，桑柠跟出来帮她整理围巾。
念念仰着头，看着桑柠。
“妈妈。”
“嗯？”
“你昨天有没有看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
桑柠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念念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没什么。”
……
晚上，念念洗完澡，跑到窗边。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失望，看到对面三楼的窗户开着。
傅沉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
他朝她晃了晃，然后把纸飞机扔过来。
纸飞机飘过马路，落在念念的窗台上。
她捡起来，打开。
是傅沉舟画的简笔画，她喜欢的小兔子和大树。
念念笑了。
她趴在窗台上，朝对面挥了挥手。
傅沉舟也挥了挥手，然后拉上了窗帘。
念念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已经有四张了。
桑柠推门进来，看到她趴着，台灯还亮着。
“念念，睡了。”
“嗯。”
桑柠关了台灯。
念念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摸着枕头底下那些纸，很快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