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看着傅沉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没有喜欢过她?”
顾延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法庭上复述证词。
傅沉舟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查尔斯河的水面在夜色里显得很深。
“那你来波士顿干什么?”顾延之问。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为了确认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
“念念是不是我的女儿。”
傅沉舟转过头,看着顾延之。
他的眼神很平静。
“我已经让沈默去取亲子鉴定报告了。他马上就到。”
顾延之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你不是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
“做过。但那份报告被人动过。”傅沉舟说,“苏诗婉。”
顾延之沉默了半晌。
“如果念念是你的女儿呢?”顾延之问,“你会怎么办?跟她抢抚养权?”
“不会。”傅沉舟说。
“那你——”
“我会把该给的东西给她。”
傅沉舟打断他。
“房子,钱,傅氏的股份。念念的那份,不会少。桑柠的那份,也不会少。”
顾延之看着他。
“傅沉舟,你知不知道,她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钱?她当年离婚的时候,一分钱都没要。”
傅沉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
“所以我说了,”他的声音很低,“如果念念不是我的女儿,我会离开。如果是,我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顾延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我能追到桑柠呢?那我就是念念的继父了。”顾延之问。
傅沉舟眼眸沉沉。
“我会祝你和桑柠幸福,但念念的抚养权,我会拿走。”他说。
顾延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傅沉舟会这么说。
傅沉舟顿了顿,又说。
“你还是先想想,程景行和沈叙白知道你想追桑柠,会有什么反应。你最好做好准备。”
顾延之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确实,如果他们知道他从五年前就喜欢桑柠……
“那是我的事。”顾延之说。
傅沉舟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在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他翻到沈默的号码。
“到了吗?”
“到了。在找车位。”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
桑柠此时还在餐厅外,夜风扑面。
她站在门口等车。
软件显示出租车还要四分钟,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她抬起头,看到沈默从驾驶座下来。
深灰色的大衣,围巾系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关上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正要往里走。
“沈特助。”
沈默转过头,看到桑柠,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他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桑小姐。”
桑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好久不见。”桑柠说。
“是。好久不见。”沈默说。
他站得很直,像一面墙,不主动,不回避,不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桑柠看着他手里的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
她认得那是鉴定报告的专用纸。
“沈特助,”她说,“你还记得吗?你欠我一个人情。”
沈默的手指在纸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桑柠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换掉念念的亲子鉴定报告。”
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桑柠。
“桑小姐,傅总等了很久。”
“我知道。”
“这份报告,对他很重要。”
“我知道。”桑柠的声音很平静,“但对我来说,更重要。”
沈默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坚韧。
“你想换成什么结果?”沈默问。
桑柠直接说道:“我要让他看到,念念不是他的女儿。”
沈默沉默了几秒。
“桑小姐,念念小姐的长相——”
“我知道。”桑柠打断他,“但报告上不是,就不是。”。
她说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递给沈默。
沈默接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份扫描件,格式跟鉴定报告一模一样,结论那一栏写着——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日期、签名、公章,一应俱全,做得极其逼真。
“这是你准备的?”沈默问。
“嗯。”桑柠说,“从傅沉舟搬到对面那天,我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