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扫描件。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连他都会以为这份报告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桑柠。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桑小姐,”沈默把手机还给她,“这件事,我需要慎重考虑。”
桑柠接过手机,没有说话。
“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沈默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只是这份报告一旦送到傅总手上,后果您想过吗?”
“想过。”桑柠说。
“念念小姐的身世,傅总会用其他方式查清楚。到时候,您今天做的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桑柠看着他。
“沈特助,你在傅沉舟身边多少年了?”
沈默愣了一下。
“十五年。”
“十五年,”桑柠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只相信证据。”
沈默知道桑柠说得对。
傅沉舟就是这样的人。
他相信数据,相信白纸黑字。
只要这份报告送到他手上,他就会停止调查。
“桑小姐,”沈默说,“给我一点时间。”
桑柠看着他。
“多久?”
沈默说:“明天之前,我会给您答复。”
桑柠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了。
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那条街,拐上大路。
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他理了理围巾,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餐厅的门。
傅沉舟还坐在那个位置。
桌上那半瓶红酒,两份凉透的牛排。
顾延之坐在他对面,没有走。
两个人沉默着,像两尊雕塑。
沈默走过去,站在桌边。
“傅总。”
傅沉舟抬起头。
顾延之也看过来,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一点紧张。
“报告呢?”傅沉舟问。
沈默低头道。
“鉴定中心那边出了点问题。样本需要重新核对,报告还要再等几天。”
顾延之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什么问题?”傅沉舟问。
“样本标签模糊,需要重新确认身份信息。”
沈默的声音很平稳。
“鉴定中心的主任说,最快三天,最慢一周。”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没有追问。
顾延之看着沈默。
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顾延之认识沈默很多年,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谎。
但他打了那么多年官司也知道,只要是人,都有例外。
“沈特助,”顾延之说,“你确定只是样本标签的问题?”
沈默看着他。
“顾律师,如果您不相信,可以亲自去鉴定中心问。”
顾延之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可以去问,但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沈默这么说,肯定不会有任何轻易发现的纰漏。
傅沉舟站起来,拿起外套。
“行了,走吧。”
沈默走到前台结了账,走出餐厅。
“傅总,车在对面。”
傅沉舟眯了眯眼。
“你刚才在外面,碰到谁了?”
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谁。车位不好找,我绕了一圈。”
傅沉舟没有说话,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沈默拉开车门,傅沉舟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驶出那条街。
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傅沉舟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沈默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忽明忽暗。
……
车子在公寓门口停下来。
傅沉舟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沈默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是桑柠的脸。
路灯下,她平静又坚韧,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
沈默的房间在酒店十二楼,走廊尽头。
他刷卡进门,开了灯。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棱角分明。
书桌上放着几份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笔筒里的笔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衣柜开着,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深浅排列,从深灰到浅灰,没有其他颜色。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柜里,换了一双拖鞋,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刚好收到一条信息。
“哥,我到了。开门。”
沈默站起来,打开门。
一个女孩站在门外,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染成深棕色,卷着大波浪,披在肩上。
她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肩上背着一个大包。
“你怎么来了?”沈默侧身让她进来。
“我想你了。”
女孩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圈。
“你这房间,跟你的办公室一样。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沈默关上门。
“你不是说下个月才来?”
“提前了。”
女孩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脱下羽绒服,扔在床上。
里面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的脸很白。
“我辞职了。”
沈默看着她。
“辞职?”
“嗯。不想干了。”
女孩坐在床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
“老板让我加班,我说不加班,他说不加班就滚。我说好,滚就滚。”
沈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妹妹的脾气。
说一不二,谁惹她她就跟谁翻脸。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哥,”女孩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我冲动不懂事呗。”女孩笑了,“我不像你,为了赚钱能给傅沉舟那种冰山霸总当这么多年特助。”
沈默在她旁边坐下。
“你吃饭了吗?”
“没有。”
“楼下有餐厅。”
“不想去。”女孩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哥,你在这边还要待多久?”
“不确定。”
妹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托着腮,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默没有说话,这时桑柠恰好发来消息。
“沈特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妹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桑柠找你帮忙?”
“嗯。”
妹妹斩钉截铁地说:“不管桑柠遇到什么麻烦,你必须帮她。”
“……你还不知道她要我帮什么。”
“不需要知道。”
妹妹的声音很坚定,像在法庭上宣判。
“我只知道,桑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