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离极力将涌上来的泪意狠狠逼了回去:“眼下不论婚嫁之事,我只盼着你能平安回来,不受伤,不生病,完完整整站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承诺。其余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没有半分索取,没有半分要求,苏笙予心中一热,眼眶竟染微红,为缓和离别愁绪,他故意挤出一丝笑意,半开玩笑说道:“眼下不应也是对的!万一我有去无回,马革裹尸,也不好叫你空守承诺,苦苦一生,反倒是我造孽了……”
他话未说完,茉离便急得跺脚,激起一地黄尘,忙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他嘴,眼泪终于止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滚烫砸在他的手背与心尖上:“你不要胡说!总之,我会等你回来,一定要回来!你答应我!”
苏笙予没有再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随即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一路绝尘而去,背影在城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天地的尽头……
茉离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任凭风儿将她脸上的泪痕吹干,旋即又落下新的,干了又落,落了又干……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地平线中。
当日离愁,如今仍然沉沉坠在茉离心头,平日里虽不提起,可牵挂却一日比一日深,轻易不肯示人。
阮月倒是问起:“可是二师兄当日求娶,你为何不允呢?难道……”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未尽之言分明是在说,难道真怕他一去难回不成?
茉离一听这话头,登时急了,脸上浮起一片红晕,连连摆手急急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担心他回不来……”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连忙呸呸呸了三声,又急急跺脚,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脸虔诚:“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各路神明莫怪,莫怪!”这又急又恼又怕的模样,倒比忧愁之中多了几分鲜活的可爱。
阮月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微微莞尔,却不打算轻易放过,继而追问道:“那是为何?你倒是说说看,你心系师兄多年,他求娶,为何不允?”
茉离仍旧死咬下唇,一语不发,倔强的模样分明是心里藏着话,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口。
倒是桃雅察言观色以后,上前一步自作主张解说开来:“奴猜测,应该是因为娘娘的缘故。”她目光在阮月和茉离之间来回一转:“茉离曾提过一句,说是放心不下娘娘,这才不想出宫嫁人的……”
“桃雅!不许你说!”茉离急急扯住桃雅衣袖,脸上又红又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桃雅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再怎么拦也拦不住了。
阮月心中微微一震,感动之余,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知眼前的二位从来都是忠心不二的,这份情意比金坚,她从来都记在心里,未敢忘却。
可是她怎么忍心将姑娘家大好的年华,如花似玉的岁月,困禁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呢!
茉离跟了她这么多年,从风里雨里一路走过来,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好的归宿,有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自然是希望茉离可以如愿以偿,花好月圆,白头偕老。
何况茉离与师兄历尽千帆,几经波折,从东都到京城,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总算走到了这一步。这份情意来之不易,缘分弥足珍贵,也不枉姑娘多年以来的守护与痴情,不枉那些日夜悬心的牵挂与等待。
阮月诚挚望着茉离眼睛,说道:“现在后宫一切安稳,六宫归心,朝局平定,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又伸出手轻轻握住茉离的手:“茉离,你是个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影子!你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不要为了我而犯傻,也不要为了我而耽误了自己。”
她说着,唇角浮起由衷的笑意,温暖真诚:“能得情投意合的姻缘,我真的很替你高兴。到时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凤冠霞帔,金银头面,风风光光送你出门!”
茉离却固执摇了摇头,却坚定犹如磐石,任凭风吹浪打也动摇不了分毫:“如今娘娘身边,可堪用,可托付的只有桃雅一人,我要是只顾着自己走了,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且不说……”
“您身边都没有一个可以时时刻刻跟着的人,出入行走,内外传话,我怎么能放心?”她视线往窗外探了一趟,警惕锐利巡视一般。
继而说道:“再说,茗尘现在还没有清理掉,仍然在愫阁值事,日日在眼皮底下晃悠,谁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不走。即便是主子要将茉离赶出去,我也不会离开娘娘半步!谁来也不好使,说什么也没用!”
“好茉离!”阮月望着她写满了倔强执拗的脸,心中涌起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的复杂情绪,她将茉离又拉近了一步:“你一心为我,我真的很感动,这份情意,我一辈子都记着。”
随即,话语之中添了几分从容:“眼下茗尘虽还在愫阁行动,但我心里早有预防,早有安排,不会让她翻出什么风浪来。你尽可放心,不必日日悬心,夜夜提防。”
她耐心说道,润物无声:“你不必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不必觉得离开我便是背弃,便是忘恩。一切都等候水到渠成就好,等师兄平安归来,等他正式登门求娶,等一切尘埃落定!到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又拍了拍茉离手背:“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都记在心里。往后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该有自己的家,有属于自己的柴米油盐,岁岁年年。”
见茉离还要开口,阮月轻轻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话头。
继续说道:“但是我不逼你做决定,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自己的缘法自己的路,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听从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顾忌任何人感受。”
“如果你想通了,无论应承与否,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做主!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阮月诚恳笃定的话语之中没有半分虚情假意,殿中一时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