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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3章 崩溃的九条信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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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岛平八郎听到“半岛”两个字,脸皮抽了抽。

    这句话给了台阶。

    也提醒了他。

    他盯了陈适两秒,最后点了下头。

    “武田君说得有理。”

    野田重威鼻子里哼出声。

    “有理个屁。一群人装腔作势。”

    他把清酒瓶往桌上一放。

    “别磨蹭了。带我去练剑。老子不砍点东西,今晚睡不着。”

    陈适将烟斗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磕掉里面早已熄灭的烟灰。

    “说到练剑,我倒想去楼下摆摆棋。”

    他抬眼看向大岛平八郎。

    “一个人在房间里闷久了,下盘棋,换换脑子。大岛将军方不方便?”

    大岛平八郎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肯老实待在房间里。可野田要去娱乐层练剑,武田幸隆要去娱乐层下棋,拦谁都不好看。

    拦野田,野田会发疯。

    拦武田,九条绫子会盯着他。

    更麻烦。

    大岛平八郎压下火气,点头。

    “可以。一起去。”

    九条绫子站起身。她动作不急,和服下摆从榻榻米上拂过。

    “正好,我也想去下一盘棋。”

    九条信武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纸门边缘。

    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轻得很,却把他胸口最后那点撑着的东西打散了。

    而大岛平八郎听得脑仁发胀。

    这都什么时候了?

    船上死人,饭店闹鬼,野田刚把老侍从砸得不成人样,九条家的赘婿在房里崩成一滩烂泥。

    这两个人居然还真有心思下棋。

    可也正因为如此,大岛更不愿跟他们多纠缠。

    “走。”

    一行人在宪兵护卫下走向电梯。

    野田重威走在最前面,军靴踩得地毯发涩,嘴里骂声没停。

    “大岛,你最好别给我找那些软骨头。拿竹剑敲木板那种东西,老子看着反胃。”

    大岛平八郎压低嗓子。

    “野田,今晚不能再死人。”

    野田回头,酒气冲人。

    “那你给我找几个不怕死的。”

    大岛没再说。

    陈适走在后面,步子稳。九条绫子与他并肩。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不近,也不远。

    九条绫子开口:“武田君喜欢下黑还是下白?”

    “看对手。”

    “若是我呢?”

    “夫人先选。”

    “你倒是会说话。”

    陈适道:“会说话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

    九条绫子停了半拍,又继续向前。

    “那不会说话的人呢?”

    前面野田正骂到兴头上,连大岛都被他喷了半句。

    陈适看着电梯门上的铜色反光。

    “通常死得比较难看。”

    九条绫子没笑,眼底却松了些。

    电梯门打开。

    众人鱼贯而入。

    金属门合上时,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暗红色地毯上,只剩壁灯落下的黄光。

    西南角套房。

    卧室内。

    九条信武侧着身,耳朵贴在纸门上。

    纸门薄,外面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电梯门合拢声,全都传了进来。

    他听见了九条绫子那句——

    “正好,我也想去下一盘棋。”

    说得那么自然。

    那么轻。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九条信武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纸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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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妻子的脚步声回来。

    她刚才在门口停过。她肯定犹豫过。她肯定想回来安慰他,只是因为大岛和野田都在,她不能低头。

    她是九条家的女人。

    她要面子。

    她一直要面子。

    九条信武替她找好了理由。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都能骗过自己。

    脚步声远了。

    皮鞋声,军靴声,和服下摆擦过地毯的声响,一点点被走廊吞没。

    最后,电梯门合上的撞击声传来。

    彻底断了。

    她没有回来。

    九条信武的手从纸门上滑下去。

    他的后背贴着门板往下坠,和纸被压出皱纹。膝盖先落地,然后是腰,肩膀,后脑。

    他仰面躺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

    眼眶发热,却哭不出来。

    不是昨夜腹泻后那种虚。

    那种虚还能喝粥,还能输液,还能慢慢养回来。

    现在这一下,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空。

    空到四肢不听使唤。

    空到手指都懒得动。

    这几天的事,一件件挤回脑子里。

    甲板上,他被野田一刀抽飞,九条绫子站在旁边,没有扶他。

    昨夜床边,她只是用脚尖点了一下,他就摔了下去。她低头看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宴会厅门口,她停下脚步。

    他曾以为她在等自己。

    现在,他不敢往下想。

    不想,就不用承认。

    不承认,就还留着半口气。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军医在搬山田。

    担架腿撞到门框,有人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地毯被拖出摩擦声,血腥味透过门缝钻进来。

    九条信武躺在地上,忽然想,如果刚才端茶进去的人是自己,野田也会这么砸他。

    他也想砸回去。

    可他不会。

    他连掐死一只虫子的胆量都没有。

    这个念头比野田那一巴掌还要狠。

    娱乐层在三层与二层之间,是饭店里一个半层夹层。

    电梯门打开,里面的灯比楼上暗。层高低,走廊压着人的头顶。墙面贴着旧木板,边角有潮气留下的黑印。

    走廊尽头分岔。

    左侧是健身房临时改成的剑道馆,柚木地板刚擦过,四面都是镜墙,角落摆着几副护具和木刀。

    右侧是棋牌室。

    日式矮桌,软垫,靠墙一排棋柜。壁炉里只剩冷灰,空气里有旧烟草和木蜡味。

    两间房中间隔着一堵空心砖墙。

    不隔音。

    野田重威大步踏进剑道馆,先用脚踩了踩地板。

    “凑合。”

    他伸手指向隔断墙。

    “给我竖挡板。我不想一边练剑,一边听那边啪嗒啪嗒下棋。”

    大岛平八郎转头吩咐宪兵。

    “去找屏风。”

    宪兵刚要跑,野田又开口。

    “不用了。”

    大岛转头。

    野田舔了舔牙根,整张脸从酒意里冒出兴头。

    “给我安排几个陪练。”

    大岛眉头压下。

    “宪兵里挑几个?”

    “宪兵?”

    野田笑出声。

    “他们敢还手吗?我要半岛罪犯。死刑犯最好。反正迟早上绞架,不如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剑道馆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陪练不是用竹剑。

    是活人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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