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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六年十二月初一,升龙城。
张辅坐在帅府中,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记载着安南陈氏历代国王的姓名、生卒、子嗣,从陈太宗到陈少帝,一共十三代。这是他从安南的史书中抄录下来的,又派人四处查访,核对了无数次。但每一次核对,结果都一样——陈氏,真的绝嗣了。
“英国公,”柳升走进来,低声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们在清化、义安、顺化等地查访了三个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自称陈氏子孙的人。那些逃到老挝、占城的陈氏宗亲,也都已经去世了,没有留下后代。”
张辅沉默片刻,缓缓道:“陈天平呢?陈天平不是陈氏子孙吗?”
柳升道:“陈天平确实陈氏子孙,但他已经被胡季犛杀了。他的家人,也被胡季犛灭门了。没有一个活口。”
张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升龙城。冬日的阳光照在城楼上,把整座城染成金色。他望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屋顶,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安南平定了,胡季犛被擒了,但陈氏无人了。谁来当安南的国王?若立一个外人,安南人不会服;若不立国王,设府县,又怕激起民变。
他想了很久,终于提起笔,开始写奏章。
奏章写了很长,从陈氏绝嗣写起,到查访无果,再到自己的建议。他在奏章中写道:“臣张辅谨奏:安南陈氏,自陈太宗至陈少帝,历十三世。今陈氏宗亲,或死于胡季犛之手,或逃亡海外,无一幸存。臣派人四处查访,历时三月,未发现任何陈氏子孙。陈氏已绝嗣,安南无主。臣请陛下圣裁,或立他人为王,或设府县如同内地。”
十二月初十,奏章送到北京。朱棣正在武英殿与群臣议事,当太监把奏章呈上来时,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陈氏绝嗣了。”他把奏章递给杨士奇,“张辅查了三个月,没有找到陈氏子孙。”
杨士奇看完奏章,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陈氏既然绝嗣,安南就不能再立陈氏为王了。但若立他人,安南人未必心服。不如设府县,如同内地。”
朱棣点点头,又问夏原吉:“你怎么看?”
夏原吉道:“陛下,安南地势卑湿,瘴疠横行。中原人士到那里,水土不服,多生疾病。成国公朱能,就是死在安南的。若设府县,需派官员去治理,派军队去驻守。每年耗费巨大,得不偿失。”
朱棣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群臣:“还有谁要说话?”
户部尚书茹瑺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英国公所言极是。安南自秦汉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如今天兵南下,正是恢复故土之时。若不收回,将来必成后患。至于水土不服,可以派南方人去治理。至于耗费,可以在当地征收赋税,以战养战。”
群臣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朱棣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他听了很久,终于站起身,缓缓道:“此事容朕再思。传旨,命张辅继续在安南查访陈氏子孙。若确实没有,再议设府县之事。”
永乐七年正月,张辅在升龙城中收到朝廷的旨意。他跪接圣旨,心中明白,皇帝还在犹豫。他不能等,他必须继续查访。
“传令,”他对柳升道,“再派人出去查访。这次去老挝、占城、暹罗。只要有陈氏子孙,不管多远,都要找回来。”
正月十五,张辅派出的使者分赴各国。他们带着礼物,带着国书,带着寻找陈氏子孙的使命。老挝国王说,没有陈氏子孙;占城国王说,没有陈氏子孙;暹罗国王也说,没有陈氏子孙。使者们走了三个月,一无所获。
四月初一,使者们回到升龙,向张辅禀报。张辅听完,沉默了很久。
“英国公,”柳升低声道,“陈氏真的绝嗣了。再找下去,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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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辅点点头,缓缓道:“本将军知道。但陛下有旨,本将军不能不找。找不到,是陈氏命该如此;不找,是本将军失职。”
他提起笔,又写了一封奏章。奏章中写道:“臣张辅谨奏:臣派人赴老挝、占城、暹罗等国查访陈氏子孙,历时三月,一无所获。陈氏确实绝嗣,安南无主。臣请陛下圣裁。”
四月十五,奏章送到北京。朱棣看完奏章,沉默了很久。他对杨士奇说:“陈氏真的绝嗣了。安南无主,朕该怎么办?”
杨士奇道:“陛下,安南既然无主,不如设府县,如同内地。这是天意,也是民心。”
朱棣点点头,缓缓道:“传旨,英国公张辅,加封太傅,赐金千两,绸千匹。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下辖府县,如同内地。命工部尚书黄福为交趾布政使,率文武百官,前往安南治理。”
群臣跪伏于地,齐声道:“陛下圣明!”
五月初一,圣旨送到升龙。张辅跪接圣旨,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设府县,如同内地。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也是成国公朱能在天之灵想看到的。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治理安南,比打安南更难。
“传令,”他对身边的将领道,“召安南各地土司、土豪,到升龙议事。本将军要告诉他们,安南设府县了。”
五月十五,安南各地的土司、土豪齐聚升龙。他们跪在堂下,神色各异——有的欢喜,有的忧虑,有的恐惧,有的漠然。张辅站在堂上,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朝廷有旨,安南设交趾布政使司,下辖府县,如同内地。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藩属的土司,而是大明的臣子。你们的土地,朝廷不会夺;你们的百姓,朝廷不会抢。你们只需协助朝廷,安定地方。”
众土司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张辅又道:“交趾布政使黄福,不日将到任。他是朝廷的重臣,为人清廉,办事公道。你们要听他的号令,协助他治理安南。谁若不听,天兵不日剿灭。”
众土司齐声道:“遵命!”
六月初一,黄福率文武百官到达升龙。张辅出城迎接,两人在城门口相见。
“黄大人,”张辅抱拳,“安南的事,就拜托你了。”
黄福还礼:“英国公放心。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张辅点点头,望着南方,缓缓道:“安南交给你了。本将军要回京了。”
六月初十,张辅率最后一批明军离开升龙,向北返回。百姓们站在道路两旁,目送他们离去。有人哭,有人跪,有人高喊:“大明万岁!”
张辅骑在马上,望着那些百姓,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们打了两年,死了无数人,终于平定了安南。但安南真的平定吗?那些土司、土豪,真的甘心归顺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成国公,”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安南设府县了。您的愿望实现了。您安息吧。”
风吹过,吹动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个逝去的英魂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