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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8章 张辅再征·季扩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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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九年十月,升龙城。

    简定被押送北京的消息传遍交趾,各地的叛乱暂时平息了。但张辅和黄福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陈氏在安南统治数百年,根深蒂固,简定虽擒,陈氏的旗号仍在。果然,不到两个月,简定的侄子陈季扩在义安举起了“恢复陈氏”的大旗,自称“后陈朝”皇帝,年号重光。他收拢简定的残部,又联络占城、老挝,聚众数万,声势浩大。

    “英国公,”柳升急步走进帅府,将一份斥候急报呈上,“陈季扩在义安称帝,附近土司多有响应。他派人去占城借兵,占城国王答应派五千人助战。叛军已攻陷义安、新平二府,正在向清化方向进军。”

    张辅接过急报,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已经在交趾打了三年仗,从胡季犛打到简定,从简定打到陈季扩。这些安南人,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传令,”他放下急报,目光如铁,“各卫集结,三日后南下。这一次,本将军要斩草除根。”

    黄福在一旁听了,欲言又止。他知道张辅的脾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英国公,陈季扩是陈氏子孙,在安南百姓中有一定声望。若杀了他,恐怕……”

    张辅打断他:“黄大人,本将军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要明白,交趾是大明的交趾,不是陈氏的交趾。陈季扩称帝,就是造反。造反者,杀无赦。你若心软,死的就是大明的将士。”

    黄福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英国公,本官不是心软,是担心杀了陈季扩,会有更多的陈氏子孙冒出来。杀得完吗?”

    张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升龙城,缓缓道:“杀不完也要杀。杀到他们不敢再反为止。”

    十月二十日,张辅率三万精兵南下。这一次,他没有分兵,而是集中兵力,直扑陈季扩的老巢义安。陈季扩闻讯,派部将邓容率五千人据守黄江,自己率主力退守清化。

    十月二十五日,明军抵达黄江北岸。邓容在江南岸布阵,架设火炮,沿江埋下木桩,企图阻止明军渡江。张辅没有急于进攻。他派人在上游十里处扎筏,又在下游五里处虚张旗帜,做出多处渡江的姿态。邓容果然中计,将兵力分散到上下游防守。

    二十七日黎明,张辅亲率一万精兵,从黄江最窄处突然渡江。此处水浅,守军薄弱,明军涉水而过,迅速登上南岸。邓容大惊,急调兵马回援,但为时已晚。明军已经站稳脚跟,列阵迎战。

    这一仗,从辰时杀到午时。邓容的五千人马被斩杀大半,余众溃散。邓容率百余亲兵逃往清化。

    十一月初五,明军进抵清化城下。

    张辅立马城头,望着这座他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来到清化了。胡季犛在这里被擒,简定在这里被俘,如今陈季扩又在这里负隅顽抗。这座城,仿佛成了安南叛逆的象征。

    “传令,”他头也不回地说,“架炮。本将军给陈季扩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出城投降,可免一死。若不然,城破之日,再无宽恕。”

    当夜,陈季扩在城中召集众将商议。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突围,有人主张投降。陈季扩坐在中间,一言不发。他今年才二十七岁,眉目清秀,举止文雅,看上去不像个皇帝,倒像个书生。他是陈氏远支,论血统早就疏远了,但在这个陈氏绝嗣的年代,只要姓陈,就是一面旗帜。

    “陛下,”部将邓容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张辅兵精炮猛,清化城防不如从前。臣以为,不如暂避锋芒,退往老挝,徐图后计。”

    陈季扩摇摇头,缓缓道:“退?退到哪里去?老挝国王会收留我们吗?占城国王又会帮我们吗?他们不过是利用我们,牵制大明罢了。一旦我们失了势,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邓容无言以对。

    陈季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的明军营寨,喃喃道:“本朝立国,本为恢复陈氏社稷,延续祖宗香火。如今事已至此,本朝不想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了。”

    十一月七日,三日期限已到。陈季扩没有出城投降。张辅不再犹豫,下令开炮。数十门火炮同时轰击,城墙多处坍塌。明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叛军虽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陈季扩被俘,押到张辅面前。他穿着皇帝的冠冕,面色平静,没有像简定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像胡季犛那样求饶。

    “陈季扩,”张辅望着他,“你可知罪?”

    陈季扩抬起头,目光坦然:“我有什么罪?陈氏统治安南数百年,你们汉人凭什么占了我们的土地,杀了我们的百姓,还问我们知罪?”

    张辅沉默片刻,缓缓道:“陈氏已绝嗣。你不过是远支旁系,凭什么称帝?”

    陈季扩冷笑一声:“绝嗣?陈天平不是陈氏子孙?你们让他回来当国王,结果呢?他被胡季犛杀了,你们才发兵。如果你们早点发兵,陈天平就不会死。如果陈天平活着,我也不会反。”

    张辅无言以对。他知道陈季扩说的是事实。如果朝廷早一点发兵,陈天平就不会死;如果陈天平活着,陈氏有人,安南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叛乱。

    但他不能承认。他是大明的将军,他不能在大明的敌人面前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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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季扩,”他缓缓道,“本将军不杀你。押往北京,交陛下发落。”

    陈季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张辅,你押我到北京,皇帝会怎么处置我?杀了我?还是囚禁我?我无所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被押走了。张辅站在清化城楼上,望着那些被押解的俘虏,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当夜,张辅在帐中独自饮酒。柳升走进来,低声道:“英国公,陈季扩的部众,怎么处置?”

    张辅放下酒杯,沉默片刻,缓缓道:“愿意归降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送回家。邓容等头目,押送北京。”

    柳升又道:“陈季扩的家人呢?”

    张辅道:“一并押送北京。交陛下发落。”

    柳升犹豫了一下,又道:“英国公,陈季扩在义安称帝时,册封了不少官员。这些人怎么办?”

    张辅抬起头,目光如刀:“册封的官员,一律革职。愿意效忠大明的,考察后重新任用;不愿意的,流放海南。”

    柳升抱拳:“遵命!”

    十一月十五日,张辅在清化城中清点战果。此战斩首八千余级,俘获一万二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无数。陈季扩被俘,他的“后陈朝”仅存在了三个月,就灰飞烟灭了。

    张辅写了一封捷报,派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捷报上写道:“臣张辅谨奏:陈季扩在义安称帝,聚众数万,臣率兵征讨,历时一月,擒获陈季扩及其部众。交趾已无战事。请陛下圣裁。”

    十二月初一,捷报送到北京。朱棣看完,沉默了很久。他对杨士奇说:“陈季扩是陈氏子孙,朕该如何处置?”

    杨士奇道:“陛下,陈季扩虽为陈氏子孙,但起兵造反,罪不可赦。若宽恕他,恐怕后人效仿。”

    朱棣点点头,缓缓道:“传旨,陈季扩,斩首示众。其家属,流放琼州。”

    永乐十年正月,陈季扩在北京被斩首。临刑前,他望着南方,喃喃道:“安南,我回不去了。”

    刽子手一刀砍下,他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望着南方,望着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消息传到升龙,张辅正在城楼上与黄福议事。张辅听完,沉默了很久。黄福也沉默了。

    “英国公,”黄福终于开口,“陈季扩死了。交趾应该能安定一阵子了。”

    张辅摇摇头,缓缓道:“黄大人,陈季扩死了,还有陈季扩的子孙。只要陈氏还有人,安南就不会安定。除非……杀光所有姓陈的人。”

    黄福身子一震,望着张辅,目光复杂:“英国公,你……”

    张辅苦笑一声:“黄大人,本将军只是说说而已。本将军不是屠夫。本将军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北京去。”

    黄福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英国公,快了。等交趾彻底安定了,咱们一起回北京。”

    张辅望着北方,喃喃道:“回北京,本将军想回北京。”

    永乐十年二月,张辅因功加封太师,仍镇守交趾。黄福因功加封太子太保,仍任交趾布政使。两人一文一武,继续在交趾推行“抚剿并行”的政策。交趾的叛乱,似乎真的平息了。

    但张辅和黄福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大明的统治一天不深入人心,安南人就会一直反抗。他们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反抗来得晚一些,少一些。

    “黄大人,”张辅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你说,咱们这辈子,能等到交趾真正安定的一天吗?”

    黄福沉默片刻,缓缓道:“英国公,咱们等不到,还有后来人。只要后来人也有咱们这样的心,总有一天,交趾会真正安定。”

    张辅点点头,喃喃道:“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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