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元年三月,北京。
朱高炽坐在文华殿中,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大明两京十三省的山川、关隘、城池。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舆图上的两个点——北京和南京。父皇迁都北京,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建起了巍峨的皇宫,修起了坚固的城墙。但北京靠近边关,蒙古人随时可能南下。这里不适合做都城。
“陛下,”杨士奇走进殿中,轻声道,“南京留守的奏章到了。他们说,南京皇宫年久失修,许多殿宇已经破败,需要修缮。”
朱高炽点点头,目光仍望着舆图:“南京是太祖皇帝定鼎之地,龙盘虎踞,王气所钟。朕想迁都回南京,你们觉得如何?”
杨士奇一怔,随即道:“陛下,迁都是大事,不可轻率。成祖皇帝迁都北京,耗费了二十年心血。若骤然迁回,恐怕……”
朱高炽摆摆手,打断他:“朕不是骤然迁回。朕想一步一步来。先把南京的皇宫修好,把六部衙门恢复起来。然后,朕再慢慢地迁回去。”
杨士奇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南京的皇宫,自永乐十九年火灾后,一直未曾修复。若要大修,需要耗费巨资。朝廷现在财政紧张,恐怕……”
朱高炽道:“财政紧张,朕知道。但南京是太祖皇帝的都城,不能任其荒废。朕已经决定,从内库拨银五十万两,修缮南京皇宫。同时,恢复南京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两京并存,互为表里。”
杨士奇叩首:“陛下圣明。”
三月十五,朱高炽下旨:恢复南京为留都,设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与北京同制。同时,命工部修缮南京皇宫,恢复其旧观。
消息传出,朝野议论纷纷。有人赞成,说这是恢复太祖旧制;有人反对,说这是浪费钱财;还有人猜测,皇帝是不是要彻底迁都回南京。
朱高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南京是他的根,是太祖皇帝的根。他不能让根断了。
四月初一,朱高炽派太子朱瞻基前往南京,视察皇宫修缮工程。朱瞻基今年二十六岁,英武果断,深得朱高炽喜爱。他带着随从,从北京出发,一路南下。
四月十五,朱瞻基到达南京。他站在洪武门前,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朱棣在这里住过几年。那时候,南京还是大明的都城。
“太子殿下,”南京守备太监郑和迎上来,跪地叩首,“臣郑和,恭迎太子殿下。”
朱瞻基扶起他,温言道:“郑公公,你辛苦了。父皇让本王来视察皇宫修缮工程,你带本王去看看。”
郑和领着朱瞻基,走进皇宫。午门、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一座座殿宇,都已破败不堪。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壁裂了,有的长满了荒草。朱瞻基望着那些破败的殿宇,心中一阵酸楚。
“郑公公,”他问,“这些殿宇,还能修好吗?”
郑和道:“回殿下,能修好。工部的工匠已经在准备了。只要银两到位,一年之内,就能恢复旧观。”
朱瞻基点点头,走进奉天殿。殿中空荡荡的,只有那尊龙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积满了灰尘。他走到龙椅前,伸手摸了摸,灰尘沾了一手。
“这座殿,是太祖皇帝登基的地方。”他喃喃道,“也是爷爷登基的地方。”
郑和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朱瞻基转过身,望着郑和:“郑公公,你下西洋二十年,去过那么多国家。你说,大明的都城,应该设在哪里?”
郑和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臣以为,都城设在哪里,要看天子的心意。成祖皇帝喜欢北京,就迁都北京;仁宗皇帝喜欢南京,就想迁回南京。臣是个奴才,不敢妄言。”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郑公公,你说得对。都城设在哪里,要看天子的心意。可是,天子的心意,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兴衰吗?”
郑和低下头,不敢答。
五月,朱高炽下旨:北京仍为京师,南京为留都。两京并存,各设六部。北京以杨士奇为内阁首辅,南京以蹇义为内阁首辅。两京之间,政令畅通,互为表里。
这道旨意,实际上搁置了迁都回南京的计划。朱高炽虽然想迁都,但阻力太大,他不得不妥协。
五月二十,朱高炽在文华殿召见杨士奇、杨荣、蹇义、夏原吉四人,商议国事。
“四位爱卿,”朱高炽目光扫过四人,“朕想迁都回南京,但阻力太大。朕决定,暂时不迁了。但南京的皇宫要修,六部要设。两京并存,互为表里。你们觉得如何?”
杨士奇道:“陛下圣明。两京并存,既不失太祖旧制,又不违成祖遗愿。臣以为可行。”
杨荣道:“陛下,两京并存,需要大量的官员。朝廷现在官员本就不足,若再分出一半去南京,恐怕……”
朱高炽摆摆手,打断他:“官员不足,可以选拔。朕已经决定,从科举中选拔人才,充实南京六部。同时,从北京抽调一部分官员,去南京任职。”
夏原吉道:“陛下,两京并存,需要大量的财政支持。朝廷现在财政紧张,恐怕……”
朱高炽道:“财政紧张,朕知道。但南京是太祖皇帝的都城,不能任其荒废。朕已经决定,从内库拨银,用于南京的各项开支。你们不用担心。”
四人叩首:“陛下圣明。”
六月初一,朱高炽下旨:恢复南京国子监,招收天下学子。同时,恢复南京翰林院,编纂图书。恢复南京钦天监,观测天象。恢复南京太医院,培养医士。
消息传出,南京百姓欢呼雀跃。他们觉得,南京又要回到从前的繁荣了。
七月,朱高炽的病越来越重。他本就体弱,加上操劳过度,终于病倒了。太医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再操劳了。但他放心不下国事,每天还是坚持批阅奏章。
“陛下,”杨士奇跪在床前,泪流满面,“您要保重龙体啊。国事再忙,也没有您的身体重要。”
朱高炽摇摇头,缓缓道:“朕知道自己的病。朕怕是时日不多了。但朕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大明的江山。”
他顿了顿,望着杨士奇:“杨爱卿,朕若有不测,太子继位。你要好好辅佐他,不要让他辜负了列祖列宗。”
杨士奇叩首,泪流满面:“臣一定尽心竭力,辅佐太子。”
朱高炽点点头,闭上眼睛。
洪熙元年五月十二日,朱高炽病逝于钦安殿,年四十八岁。他在位仅十个月,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之一。
朱瞻基在北京听到消息,跪在地上,朝南方重重叩首。
“父皇,”他喃喃道,“您怎么就走了?您还没看到儿子治理天下呢。”
他站起身,擦干眼泪,目光如铁:“传旨,发丧。全国举哀。”
五月十五日,朱高炽的灵柩运到北京。朱瞻基率文武百官,素服出迎。灵柩被抬进皇宫,停在奉天殿中。百官跪伏于地,哭声震天。
朱瞻基跪在灵柩前,泪流满面:“父皇,您放心。儿子一定替您守住这片江山。您安息吧。”
当夜,朱瞻基在奉天殿为朱高炽守灵。他跪在灵前,焚香祷告:“父皇,您想迁都回南京,儿子知道。儿子会替您完成这个心愿。您安息吧。”
洪熙元年六月,朱瞻基正式即位,是为明宣宗。他下旨,停止迁都计划,仍以北京为京师,南京为留都。两京并存,一如旧制。
南京的皇宫修缮工程,继续进行。但朱瞻基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要面对的是汉王朱高煦的叛乱,是交趾的叛乱,是大明内忧外患的局面。
站在城楼上,朱瞻基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想迁都回南京,儿子知道。但儿子现在顾不上。您再等等,等儿子平定了叛乱,再替您完成心愿。”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这个新的时代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