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正月,北京,奉天殿。
朱瞻基坐在御座上,望着殿中跪伏的群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是大明第五位皇帝,今年二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从小跟随祖父成祖北征,跟随父亲仁宗理政,既懂得军事,又懂得民政。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真龙袍加身,他才明白,这把椅子不是那么好坐的。
“陛下,”杨士奇出列,叩首道,“汉王在乐安州,已有异动。据锦衣卫探报,汉王私造兵器,招兵买马,日夜操练。其府中甲兵众多,声势浩大。臣以为,陛下应早做准备。”
朱瞻基点点头,目光如铁:“朕知道。皇叔觊觎皇位已久,父皇在时,他就蠢蠢欲动。如今朕即位,他更不会安分。”
杨荣出列道:“陛下,汉王若反,必先取济南,再取北京。臣建议,增兵济南,加强防务。同时,派人监视汉王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敢异动,立即发兵征讨。”
朱瞻基沉默片刻,缓缓道:“传旨,济南府增兵五千,由都督佥事卫青统领。德州、沧州、河间等府,也各增兵三千,加强防务。同时,命英国公张辅整饬京营,随时准备出征。”
群臣齐声道:“遵旨!”
朱高煦在乐安州接到密报,得知朝廷正在增兵,冷笑一声。他对亲信道:“侄子想用兵来吓唬我?他以为我是吓大的?”
亲信道:“王爷,朝廷增兵,显然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朱高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缓缓道:“不急。再等一等。等天气暖和了,咱们就起兵。”
三月,朱高煦派心腹枚青潜入北京,秘密联络英国公张辅,约其为内应。枚青深夜来到英国公府,跪在张辅面前,呈上朱高煦的亲笔信。
张辅看完信,脸色铁青。他把信拍在案上,厉声道:“汉王要本将军做内应?他做梦!本将军是大明的臣子,岂能背叛朝廷?”
枚青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英国公,王爷说了,只要您肯帮忙,事成之后,封您为王,世代富贵。”
张辅拔出长剑,指着枚青:“你回去告诉汉王,本将军忠于大明,忠于陛下。他若敢反,本将军第一个率兵征讨。你若不回去,本将军现在就杀了你。”
枚青连连叩首,退出府外。
当夜,张辅入宫,向朱瞻基禀报此事。朱瞻基听完,沉默了很久。
“英国公,”他望着张辅,“皇叔要你作内应,你拒绝了。朕很欣慰。”
张辅叩首:“陛下,臣深受成祖、仁宗两代皇恩,岂能背叛朝廷?汉王此举,大逆不道。臣请陛下发兵征讨。”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不急。皇叔尚未公开造反,朕若先发兵,恐天下人以为朕不容亲叔。朕等他自己跳出来。”
四月,朱高煦派使者去北京,献上奏章,要求将他的儿子朱瞻圻立为太子。朱瞻基看完奏章,冷笑一声。
“皇叔要朕立他的儿子为太子?”他把奏章递给杨士奇,“他这是试探朕。”
杨士奇看完奏章,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汉王此举,意在试探您的虚实。若您答应,他必然得寸进尺;若您拒绝,他必然恼羞成怒。臣建议,陛下可加封汉王的儿子为王,但不立太子。如此,既不失恩宠,又不失原则。”
朱瞻基点点头,提起笔,在奏章上批了一行字:“汉王之子瞻圻,封为世子,赐金印。太子之位,国之根本,非朕所能私授。汉王宜安守藩封,勿生异心。”
五月,圣旨送到乐安州。朱高煦看完圣旨,勃然大怒。
“侄子封我的儿子为世子,却不立太子。”他把圣旨摔在地上,“他这是在羞辱我!”
亲信道:“王爷,朝廷显然已经起疑了。咱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恐怕朝廷要先动手了。”
朱高煦点点头,目光如铁:“传令,各路人马集结,准备起兵。本将军要先取济南,再取北京。”
六月,朱高煦在乐安州公开造反。他自称“皇帝”,改年号为“黄龙”,设立百官。他发檄文于各地,历数宣宗的罪状,要求天下共讨之。他派兵攻打济南,济南府守将卫青率军坚守,叛军久攻不下。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朱瞻基在文华殿召集群臣议事,脸色铁青。
“皇叔反了。”他把檄文扔在案上,“诸位爱卿,朕该怎么办?”
群臣议论纷纷。有人主张派兵征讨,有人主张御驾亲征,有人主张议和。朱瞻基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辅身上。
“英国公,”他问,“你怎么看?”
张辅出列,叩首道:“陛下,汉王造反,大逆不道。臣请率兵征讨,擒拿逆贼。”
杨荣出列道:“陛下,汉王虽然造反,但兵力有限。臣建议,陛下可派一员大将,率兵征讨。不必御驾亲征。”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不。朕要御驾亲征。皇叔轻视朕,以为朕年轻可欺。朕要让他知道,朕不是好欺负的。”
杨士奇大惊:“陛下,御驾亲征非同小可。您要三思啊。”
朱瞻基摆摆手,打断他:“朕意已决。传旨,命英国公张辅留守北京,提督京营。朕亲率大军,征讨汉王。”
七月初一,朱瞻基在德胜门誓师,率五万大军,御驾亲征。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他全身甲胄,骑在马上,目光如铁。
“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汉王造反,大逆不道。朕今日御驾亲征,讨伐逆贼。你们要奋勇杀敌,为国争光。”
五万大军齐声高喊:“杀!杀!杀!”
七月初五,大军到达乐安州城下。朱高煦在城头看到明军旗帜,脸色惨白。他没想到,侄子真的亲自来了。
“陛下,”朱高煦的部下低声道,“朝廷大军来了。咱们守不住。”
朱高煦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明军,心中涌起一种绝望的感觉。他想起祖父成祖,想起父亲仁宗,想起自己二十年的等待。如今,一切都完了。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本将军要亲自出战。”
朱高煦率军出城,与明军列阵对峙。朱瞻基立马阵前,望着城下的皇叔,高声道:“皇叔,你造反,朕不怪你。只要你放下武器,朕饶你不死。”
朱高煦冷笑一声:“侄子,你少假仁假义。本将军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朱瞻基摇摇头,缓缓道:“皇叔,你不是朕的对手。朕劝你投降,免得生灵涂炭。”
朱高煦没有答话,率军冲锋。明军火铳齐发,叛军死伤惨重。朱高煦在亲兵的保护下,退回城中。
当夜,朱瞻基下令攻城。明军架起火炮,猛轰城墙。叛军抵挡不住,城内人心惶惶。
朱高煦在府中踱来踱去,心中焦虑。他想起当年跟随成祖起兵时的情景,那时他勇猛善战,深得成祖喜爱。如今,他老了,侄子却正值壮年。
“王爷,”亲信低声道,“朝廷大军势大,咱们守不住了。不如……投降吧。”
朱高煦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降吧。”
七月初六,朱高煦开城投降。他跪在朱瞻基面前,脱去王冠,解下玉带,叩首请罪。朱瞻基望着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皇叔,”他缓缓道,“你造反,罪不可赦。但朕念你是皇叔,饶你一命。传旨,削去汉王爵位,废为庶人,押回北京。”
朱高煦被押上囚车,送往北京。他的家人、部下,也一并被擒。
站在乐安州城楼上,朱瞻基望着那些投降的叛军,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汉王降了。儿子没有让您失望。”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皇帝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