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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9章 安南议和·明朝班师
    宣德二年七月,镇南关。

    

    王通率两万余明军残部撤到镇南关时,已是七月初五。从交州到镇南关,五百里路,他们走了整整十天。一路上,饿殍遍野,疫病横行。每天都有士兵倒下,每天都有百姓死去。那些在交趾生活了二十年的汉人百姓,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跟着他们一起北归。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二十年的心血。他们不知道回到大明后,朝廷会怎么安置他们。

    

    “王大人,”李任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各营清点完毕。两万一千三百名将士,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万五千余人。百姓约三万余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两万。”

    

    王通站在关城上,望着南方那条蜿蜒的官道,久久不语。他的身后,是那些疲惫不堪的将士和百姓。他们的眼中没有喜悦,只有茫然。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在关外扎营,休整三日。派人去北京,禀报陛下,就说……王通有罪,请陛下发落。”

    

    七月初八,王通的奏章送到北京。朱瞻基在文华殿看完奏章,沉默了很久。他把奏章递给杨士奇,缓缓道:“王通回来了。一万五千将士,不到两万百姓。二十年的经营,付诸东流。”

    

    杨士奇看完奏章,叹了口气:“陛下,王通虽有罪,但他保全了这些将士和百姓的性命。臣以为,可从轻发落。”

    

    朱瞻基摇摇头,目光复杂:“从轻发落?他擅自议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朕若从轻发落,天下人怎么看朕?”他顿了顿,又道,“但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保全了那些将士和百姓。朕不能杀他。”

    

    他提起笔,在王通的奏章上批了一行字:“王通擅许黎利,削去爵位,废为庶人,流放广西。其部下将士,各回卫所,酌情安置。从交趾撤回的百姓,由户部拨给田地、粮食,妥善安置。”

    

    七月十五,圣旨送到镇南关。王通跪接圣旨,双手发抖。他站起身,望着那些将士和百姓,忽然跪了下来,朝他们重重叩首。

    

    “诸位弟兄,诸位父老,”他的声音沙哑,“王通对不起你们。王通无能,害你们丢了家园,害你们死了亲人。王通罪该万死。”

    

    将士和百姓们望着他,有人哭泣,有人叹息,有人沉默不语。李任走上前,扶起他,泪流满面:“王大人,您别这样。您是为了救我们,才答应黎利的。我们不会怪您。”

    

    王通摇摇头,缓缓道:“不怪本将军,本将军也要怪自己。本将军是主帅,罪责由本将军一人承担。”

    

    七月二十,明军正式班师。大军从镇南关出发,向北行进。王通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望了一眼南方,望了一眼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与此同时,黎利在升龙城正式宣布“大越”独立。他自称“大越皇帝”,改年号为“顺天”,大赦天下。他封赏有功之臣,设立百官,建立朝堂。他派人去占城、老挝、暹罗等国,宣告大越独立,请各国来朝。

    

    消息传到北京,已经是八月初一。朱瞻基在文华殿接到急报,沉默了很久。

    

    “黎利称帝了。”他把急报递给杨士奇,“交趾,彻底丢了。”

    

    杨士奇看完急报,叹了口气:“陛下,交趾之失,非战之罪,乃天意也。成祖皇帝时,张辅三征交趾,方才平定。然交趾人心不服,叛乱不断。仁宗皇帝时,罢西洋船,撤开平卫,交趾人心浮动。黎利乘机起兵,我朝连年征讨,耗费无数,将士死伤无数。如今弃之,未必不是好事。”

    

    朱瞻基望着他,目光复杂:“好事?成祖皇帝十年心血,就这么丢了,你还说是好事?”

    

    杨士奇叩首:“陛下,成祖皇帝十年心血,固然可惜。但若继续打下去,还要耗费多少银两?还要死多少将士?交趾瘴疠横行,北方将士水土不服,十去九不还。臣以为,与其劳民伤财,不如弃之。陛下可专注内政,休养生息。”

    

    朱瞻基沉默了。他想起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想起柳升、梁铭、方政、陈智、王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传旨,”他缓缓道,“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按察使司,正式撤销。在交趾的官员,全部调回。交趾的事,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心中默默道:“父皇,您看到了吗?交趾丢了。儿子无能,守不住您的江山。但儿子会替您守住大明的江山,守住大明的百姓。您安息吧。”

    

    风吹过,吹动城楼上的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为那些在交趾死去的将士叹息。

    

    宣德二年,明朝正式放弃交趾。从永乐五年设府县,到宣德二年撤司,前后不到二十年。二十年间,明朝在交趾投入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死了无数的将士,最终却一无所获。交趾,又回到了安南人的手中。

    

    站在镇南关上,黄福望着南方,老泪纵横。他在交趾当了十几年的布政使,把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那片土地。他兴办学校,减免赋税,安抚百姓,原本想把它变成大明的乐土。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黄大人,”身边的官员低声道,“该走了。”

    

    黄福摇摇头,望着南方,喃喃道:“本官不走。本官要再看看。看一眼,少一眼。”

    

    他望着那片雾霭笼罩的土地,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起自己二十年的心血。风吹过,吹动他花白的须发,吹动他满是泪痕的脸。

    

    “成祖皇帝,”他喃喃道,“臣对不起您。臣守不住交趾。您安息吧。”

    

    他转过身,走回关内。身后,镇南关的城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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