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温和、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声音,在星光璀璨的洞窟中缓缓回荡,抚平了三人初入秘境、乍见神器的震撼与惊悸。那声音并非从耳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三人的心神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与浩渺感。
林烬挣扎着,在赵婉儿的搀扶下,与苏芸一起,向着池中央那尊悬浮的、散发着青碧氤氲的古鼎,恭谨地躬身行礼。
“晚辈林烬(苏芸、赵婉儿),拜见前辈。”三人齐声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也充满了对上古器灵的敬畏。
“不必多礼。”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吾乃神农鼎一缕残存意志,依托此地星髓灵脉与鼎身本体,苟延至今。真灵早已在万载前的大劫中随吾主神农氏一同……消散了。如今这点念头,不过是些记忆碎片与守护执念罢了。”
真灵已散,仅存执念!这无疑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但也解释了为何鼎身会有裂痕,且流落于此。
“你们能至此,皆是缘法。”鼎灵残念继续说道,声音仿佛穿透了林烬的躯体,直接感应着他丹田中的气息,“汝身负‘轩辕’皇道之气,更融合了‘星辰镇魔图’之‘钥匙’印记,看来是天衍与璇玑选中的‘薪火’传人,亦是……‘轩辕剑’这一代的认可者。”
“汝,”声音转向苏芸,带着一丝赞赏,“阵道慧心,能感应天时星轨,推演混沌阵隙,实属难得。更难得的是,心性纯正,有守护之志,与吾主昔日济世之心,隐隐相合。”
“汝,”最后,声音落在赵婉儿身上,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随后语气中多了一丝讶异与了然,“身藏‘影’与‘杀’之极道,于绝境中不失冷静,可舍身为引,亦可沉默守护。心志之坚,犹胜金石。此乃……‘守护’之道的另一面,亦是‘生机’得以延续不可或缺的利刃。”
鼎灵残念竟能一眼看穿三人的本质与核心特质,其眼力之高明,远超想象。这番点评,也无疑是对三人最大的认可。
“前辈过誉了。”林烬强忍体内伤痛与疲惫,恭敬问道,“晚辈等人误闯前辈清修之地,实属无奈。我等身负重伤,同伴垂危,又遭强敌追杀,不知前辈可否容许我等在此地暂作停留,疗伤恢复?若前辈有何吩咐,晚辈等人定当尽力。”
“暂留?呵呵……”鼎灵残念轻笑,声音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此地,本就是为‘薪火’传人准备的最后庇护之所与传承之地。你们能闯过那‘周天星辰罡风阵’,便已是得到了此地‘认可’,有资格在此停留。至于吩咐……”
声音略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
“吾之真灵已散,此身(指鼎)亦已残破,灵性十不存一。所余之力,唯二。其一,是这池‘地心星髓本源灵液’,乃此山万年地脉与周天星辉交融孕育而成,是疗伤、筑基、淬体、蕴灵的绝世宝药。其二,是吾鼎身之内,尚存一丝‘生生造化之气’,可滋养万物,化解百毒,修复本源损伤,尤其是对神魂之伤、经脉暗损、及被‘九幽蚀气’侵蚀的伤势,有奇效。”
生生造化之气!可治神魂之伤、蚀气之蚀!这简直是苏芸目前状况的对症神药!林烬和赵婉儿的呼吸都瞬间急促起来。
“然,”鼎灵残念话锋一转,“吾之力量,已无法主动催发。需借外力引导。汝等之中,唯汝……”声音再次锁定林烬,“身具‘星辰镇魔图’之‘钥匙’印记,可与此地星髓灵脉共鸣,亦与吾昔日承载的‘星辰、生机’之道有缘。唯有汝,方能以‘钥匙’为引,借星髓之力,初步激活吾鼎内残存的造化之气,为你等疗伤。”
“但,”又一个转折,语气变得严肃,“汝自身伤势亦重,且强行激发‘轩辕’本源,已伤及根基。贸然引动星髓与造化之气,恐有被磅礴生机反噬、或引发鼎内残存‘蚀气’隐患之风险。需循序而进,不可操之过急。”
“此外,”鼎灵残念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缥缈,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久远的事情,“吾沉眠于此,亦是为了守护一物,或者说……一个秘密。”
“当年吾主神农氏,为寻化解‘九幽蚀气’之法,踏遍诸天,曾于‘陨星山’深处,发现一处上古星神陨落之墟,名曰‘碎星谷’。谷中,有‘星辰镇魔图’另一处核心节点遗存,更封印着一件与‘钥匙’息息相关的……星神遗骸。吾主曾试图以造化之气净化遗骸中残留的星神怨念与蚀气,但未能竟全功,只将其暂时封镇于谷内‘星殒湖’底。”
“后来,大劫爆发,吾主陨落,吾亦受损流落至此。而那‘碎星谷’中的封镇,历经万载,恐已松动。谷中弥漫的‘蚀气’与‘恶念’,便是明证。汝等所遇‘蚀灵’,不过是其逸散气息沾染山间阴煞所化的最低等仆从而已。”
“汝等既为‘薪火’传人,肩负修复‘镇魔图’、对抗‘裂阁’与‘九幽’之使命,那‘碎星谷’中的星神遗骸与另一部分‘钥匙’,便是汝等必须面对之劫,亦是必须取得之物。”
“吾在此地,一是为‘薪火’提供最后庇护与助力,二便是……等待有人,能继承吾主遗志,完成其未竟之事——以造化之气,彻底净化星神遗骸,获取完整‘钥匙’,并加固‘碎星谷’封镇。”
信息量巨大!不仅指明了“碎星谷”中确有另一部分“钥匙”和星神遗骸,更揭示了其与“九幽蚀气”的关联,以及神农氏曾经尝试净化失败的往事!甚至,点明了他们之前遭遇的“蚀灵雾”的来历——不过是谷中真正恐怖存在的“最低等仆从”!
“最低等仆从”已如此难缠,那谷中真正的“恶念”本体,又该是何等可怕?而他们,竟还要去面对、甚至尝试净化?
压力,如山般压下。但与此同时,目标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敢问前辈,”苏芸强撑着虚弱,问道,“那星神遗骸,具体是何状况?谷中封镇,如今又是如何?那‘恶念’,究竟是何物?”
“具体情形,吾亦不知。吾之记忆,止于万载前随吾主离开之时。只知那遗骸怨念深重,与蚀气纠缠难分,封镇之力日削。”鼎灵残念道,“至于那‘恶念’……或许是星神陨落后的不甘执念,被‘九幽蚀气’侵蚀、扭曲、放大后所化;亦可能是当年被封印于遗骸之内的、某位‘裂阁’上古强者的残魂,借蚀气与星神之力重生……皆有可能。其具体形态与力量,需汝等亲自探查。”
“然,”它话锋再次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许,“汝等也不必过于绝望。此地星髓灵液与吾之造化之气,便是汝等最大的依仗。先利用此地,将伤势尽复,实力提升。尤其是汝,林烬。”
声音再次聚焦于林烬。
“汝之‘轩辕剑’本源已初步激发,与‘钥匙’印记融合加深。此地星髓,可助汝稳固根基,修复本源之伤,甚至尝试冲击更高境界。吾之造化之气,亦可助汝进一步淬炼肉身,温养剑魂。”
“待汝三人状态恢复,可尝试以吾鼎为基,炼制一些克制‘蚀气’、辅助净化、或提升战力的丹药、法器。吾虽无力主动炼丹,但可提供丹方、器图指引,并以其内造化之气,提升成丹、成器品质。”
“一月。吾最多只能为汝等争取一月时间。”鼎灵残念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仿佛维持这种交流对它也是不小的消耗,“一月之后,吾残念将彻底沉寂,此地星髓灵脉亦会因吾之沉寂而逐渐封闭,罡风屏障将彻底固化,再无出入可能。而‘碎星谷’中的封镇,恐怕也将在不久后……彻底崩坏。”
“届时,谷中‘恶念’与蚀气将再无束缚,席卷而出,不仅‘陨星山’将化为死地,其祸恐将蔓延至整个中州。”
“汝等,是选择在此地安稳修炼一月,然后随此地一同封闭?还是……利用这最后的一月时间,恢复提升,然后主动出击,前往‘碎星谷’,完成吾主未竟之事,夺取‘钥匙’,加固封镇,为这世间,再争取一些时间?”
选择,摆在了三人面前。
是苟安,还是迎战?
林烬、苏芸、赵婉儿三人对视,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历经生死,背负传承,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
“前辈,”林烬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尊古老的神农鼎,郑重地再次躬身,“晚辈等人,愿倾尽全力,利用这一月之期,恢复提升。一月之后,必赴‘碎星谷’,完成神农前辈与天衍、璇玑前辈的遗志!”
“善。”鼎灵残念的声音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那便……开始吧。先疗伤。林烬,你且上前,以‘钥匙’印记,沟通星髓,引动吾鼎内造化之气……记住,量力而行,循序渐进……”
随着鼎灵残念的指引,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关乎生死与使命的“洞天修炼”,在这被遗忘的上古洞窟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一个月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星辰罡风更加恐怖、也更加关键的——“碎星谷”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