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散去,百官鱼贯退出含元殿。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清冷,照在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
许多官员并未如往常般直接返回各自衙署,而是若有若无地、或快或慢地,向着两位今日备受瞩目的重臣靠近。
都察院中都御史张贞刚步下丹陛,还未走出多远,便被几位同僚“恰好”拦住了去路。
“张都宪,留步,留步!”一位身着绯袍、面皮白净的礼部官员笑容满面地拱手,“今日朝议关于明年春祭仪程之事,下官尚有几点不甚明了,想向都宪请教一二……”
另一位身着青袍的员外郎也凑了上来,语气热络:“是啊,张大人风宪严肃,见识卓远,下官日前偶得一幅前朝古画,真伪难辨,久闻张大人精通此道,不知可否拨冗一鉴?”
更有甚者,一位与张贞素有几分交情的某寺少卿,直接上前低声道:“张兄,昨日西苑校场遴选,听闻甚是严苛?不知……那批后生表现如何?可有特别出挑者?犬子不才,也参与了律案司之试,这心中实在是七上八下,还望张兄能稍稍透露一二,也好让我这为父的,心中有底啊……”
张贞停下脚步,那张素来冷峻、如同石刻般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几张带着殷切、探究或谄媚笑容的脸,待那少卿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他本人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与疏离:
“诸位大人,天刑卫遴选之事,乃陛下亲自主持之要务。所有试题、考核、乃至初步结果,皆属绝密,非相关人员不得与闻。本官身为考官,更当恪尽职守,严守机密。诸君所问,无论公事私谊,恕本官——无可奉告。”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那礼部官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员外郎讨好的神色也转为尴尬,而那少卿更是面色一白,讪讪地后退了半步。
张贞不再多言,略一拱手,便绕过几人,目不斜视地大步离去,绯色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直如松,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刚直与孤高。留下那几人面面相觑,脸上悻悻之色难掩,却也不敢再追上去纠缠。谁都知道这位“铁面都宪”的脾气,他若不肯说,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与此同时,在通往大理寺衙署的宫道转角处,大理寺丞周正也遇到了类似的“围堵”。
与张贞的冷硬拒绝不同,周正性子更为端方甚至有些刻板,面对同僚的旁敲侧击,他多是皱紧眉头,一板一眼地回复:“此事关乎朝廷选材大计,未得陛下明示,不宜妄议。”“考核自有法度,结果待公布后自然知晓。”“身为朝廷命官,当知避嫌,请勿再问。”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客气”。一位与周正曾有数面之缘、出身某勋贵家族的闲散文官,趁着左右人稍稀,竟悄悄靠近,袖中似乎有硬物轮廓微微一动,脸上堆满笑容,低声道:“周寺丞,一点家乡土仪,不成敬意。听闻昨日遴选,犬子也在其中,他自幼鲁钝,怕是难入法眼。还望周寺丞看在往日情分上,若有可能,稍稍……美言两句?卷面之上,笔下稍稍留情?”
周正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原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显凛然。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与鄙夷:“放肆!朝廷抡才大典,岂容此等蝇营狗苟、徇私舞弊之举!尔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公然行贿,欲乱国法!此事本官定当记下,若再敢妄言,休怪本官不念旧情,参你一本!”
他声音不小,引得附近几位路过的官员纷纷侧目。那勋贵文官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连声道:“下官失言!下官糊涂!周寺丞海涵!海涵!”说罢,再不敢多留一刻,仓皇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正看着他狼狈的背影,犹自余怒未消,重重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官袍,这才继续向大理寺方向行去,只是步伐比平时更快了几分,显是心中极为不悦。
当张贞与周正一前一后,摆脱了各色纠缠,终于来到皇宫前朝与内廷交界处的“殿前广场”时,却发现吏部尚书沈砚清早已负手立于汉白玉栏杆旁,似乎已等候多时。
冬日阳光勾勒出沈砚清清瘦而挺拔的身影,他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匆匆赶来的张贞与周正脸上扫过,语气悠然,却意味深长:
“两位大人,今日散朝之后,看来……颇为‘忙碌’啊?被如此多的同僚‘热情’簇拥,问长问短,想必……收获颇丰?”
这话听着像是寒暄调侃,可那“收获颇丰”四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张贞与周正的心头。两人俱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岂能听不出沈砚清话中的试探与警示?
张贞脸色更冷,周正则面皮微微一紧。
“沈尚书此言何意?”张贞硬邦邦地回道,“本官依律行事,严守机密,无论何人询问,皆以‘无可奉告’回之,何来‘收获’?”
周正也连忙躬身,语气诚恳中带着急切:“沈尚书明鉴!下官亦是如此!方才更有宵小之徒竟欲行贿,已被下官严词呵斥!下官等深受皇恩,担当考官重任,岂敢有丝毫私心杂念,泄露机密?此心天地可鉴,还请沈尚书……务必在陛
他们心中明白,沈砚清不仅是吏部尚书,更是皇帝心腹近臣。他此刻出现在这里,说出这番话,绝非偶然。这很可能就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一次不动声色的提醒与敲打。天刑卫之事,牵扯太广,陛下虽用了他们,却也未必全然放心,这是在用沈砚清之口,警告他们必须绝对忠诚,严守底线,不得与任何势力有逾越规矩的接触。
沈砚清看着两人急切辩白的样子,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难明的平静。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二位大人忠心体国,刚直不阿,本官自然是相信的。陛下,更是对二位寄予厚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殿重檐,声音压低了些:“本官在此,亦是奉陛下口谕,等候二位。陛下有旨,召我等三人,即刻前往御书房议事。”
听到“奉陛下口谕”几个字,张贞与周正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被彻底坐实,同时也松了一口气——陛下召见,至少说明目前还是信任他们的。两人连忙肃容整衣,齐声道:“臣等遵旨!”
沈砚清不再多言,当先引路。张贞、周正紧随其后,三人穿过重重宫门侍卫的查验,向着帝国权力的核心——御书房行去。一路沉默,只有靴底踏在光洁金砖上的轻微声响,在幽深的宫道中回荡。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宁神静心。萧景琰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绣金常服,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批阅着奏章。
沈砚清三人入内,跪拜行礼:“臣等叩见陛下。”
“平身。”萧景琰放下朱笔,抬眸看向三人,目光平静,“事情,办妥了?”
“回陛下,”沈砚清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份卷轴,“昨日西苑校场,天刑卫第二轮筛选,所有考核结果已统计核实完毕,名录在此,请陛下御览。”
萧景琰接过卷轴,徐徐展开。目光在墨字间缓缓移动。
“天刑卫第二轮筛选结果汇总”
·总参选人数:五十八人
·分司情况:
·缉查司:十三人
·刑讯司:十五人
·律案司:二十人
·内务司:十人
·通过人数:
·缉查司:六人
·刑讯司:五人
·律案司:八人
·内务司:五人
·总计通过:二十四人
·淘汰:三十四人
萧景琰的目光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略微停留。苏月璃果然在刑讯司之列,陆渊、林墨轩也成功跻身内务司五人之中。他注意到韩铁鹰名字后面的备注,心中了然,周正等人倒是懂得变通,此人勇悍,稍加磨砺或有大用,给予一个答辩机会观察,无可厚非。
从头至尾看完,萧景琰沉默了片刻。五十八人,最终只留下二十四人,淘汰率超过一半,不可谓不严苛。但正如他所料,能通过这层层关卡走到最后的,确已可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至少在某一方面或几方面,具备了成为“天刑卫”刀刃的潜力。
他放下卷轴,看向肃立面前的三位重臣,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既已定论,便依此名录,即刻派人,通知这二十四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着他们好生准备,明日辰时三刻,于含元殿偏殿——朕,要亲自进行这最终一轮的御前答辩。”
“第三轮,由朕亲自主持!”
沈砚清、张贞、周正闻言,心中皆是一震!虽然早有预感最终选拔陛下必会亲自把关,但直接言明在含元殿偏殿进行御前答辩,这规格之高、意味之重,仍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已不仅是选拔,更是一次在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直面君王的终极审视与考验!
“臣等,谨遵圣旨!”三人压下心中波澜,齐声应诺,神色更加肃穆。
“去吧。”萧景琰挥了挥手。
三人再拜,躬身退出御书房。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御书房的静谧与无形的压力隔绝开来。他们不敢耽搁,立刻分头安排人手,一道道盖有吏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方印信、并最终由司礼监附署的正式通知,随着宫中内侍与护卫,迅速驶出宫门,向着京城各处散去。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城西,封不平那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独院小宅内,他正与石猛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坛刚开封的烧刀子,几碟卤味。两人皆是缉查司出身,昨日便知结果,今日心情放松,正开怀畅饮。
“痛快!老石,再来一碗!”封不平抹了把嘴边的酒渍,黝黑的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石猛也是满面红光,举碗相碰。
酒至半酣,忽闻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伴随着一声尖细的通报:“宫里来人了!封不平、石猛接旨——”
“哐当!”石猛手中的酒碗险些脱手。封不平也是动作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与骤然涌起的紧张。不敢有丝毫怠慢,封不平连忙踢开脚边的酒坛子,石猛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两人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因饮酒而略显松垮的衣衫,快步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门外,一名面白无须、身着深蓝色宦官常服的中年太监,在一队禁军护卫的簇拥下,正肃然而立。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目光在跪地的两人身上一扫,展开绢帛,用那特有的尖亮嗓音宣读:
“陛下口谕,传诏天刑卫候选者封不平、石猛:尔等既通过前番遴选,准予参与终试。明日辰时三刻,务必抵达含元殿偏殿候旨,不得有误!钦此——”
宣罢,太监将手中绢帛递给了跪在前面的封不平。
封不平双手微颤地接过,与石猛齐声道:“草民……领旨!谢陛下隆恩!”
待太监与护卫们转身离去,两人才敢站起身,回到屋内,就着昏暗的油灯,迫不及待地展开那绢帛细看。确认无误后,石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老哥,这……这怎么说?真要去那皇宫里头?”
封不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眼中却闪着光:“废话!圣旨都下了,能不去吗?真没想到,这最后一关,居然是在含元殿!那可是天子临朝的地方!”
石猛搓着手,既兴奋又发愁:“可……可这最后一轮考啥啊?总不能还让咱们在皇宫里耍刀弄枪吧?万一……万一考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咱俩这肚子里除了酒水,可没几滴墨水啊!”
封不平也是眉头紧锁,他虽比石猛沉稳些,但对这“御前答辩”也是毫无头绪。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咱们是吴尚书举荐的,这种时候,不去请教他老人家请教谁?吴尚书在朝多年,肯定能指点一二!快,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去刑部衙门……不,直接去尚书府上!”
“对对对!还是老哥你想得周到!”石猛连忙点头。
两人也顾不上满屋酒气,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便疾步出门,身影迅速没入京城冬日的暮色之中。
城南,济世堂。
虽是傍晚,前来抓药问诊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苏月璃刚刚送走一位腹痛的老妪,正低头在药柜前核对方子,忽听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宫里……是宫里的公公!”
“哎呀,这是来找苏大夫的?”
“月璃丫头,快,快出去!”
苏月璃的父亲,济世堂当代堂主、京城颇有名望的老大夫苏正和,已率先从后堂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惊疑。苏月璃心中一动,放下药方,整理了一下因忙碌而略显凌乱的鬓发和素色衣裙,稳了稳心神,这才随着父亲走到堂前。
只见一名年轻些的太监,带着两名侍卫站在济世堂门口,引来不少街坊邻里好奇的围观。见苏月璃出来,那太监展开一份绢帛,朗声宣读了与封不平二人内容相仿的诏令。
苏月璃盈盈下拜,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清越平静:“民女苏月璃,领旨谢恩。”
待宣旨太监离去,围观的人群才嗡嗡地议论开来,看向苏月璃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好奇。苏正和连忙将女儿拉回后堂僻静的诊室,关上房门,才急切地问道:“月璃,这圣旨……可是与你前几日参加的那‘天刑卫’有关?明日真要进宫?”
苏月璃轻轻展开手中的绢帛,指尖拂过上面端正的字迹,一向平静的眼眸深处,也泛起了难以抑制的波澜。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是的,父亲。陛下诏命,明日辰时三刻,于含元殿偏殿进行最终遴选。”
苏正和倒吸一口凉气,在小小的诊室内来回踱步,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含元殿……那可是天子近前!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干系!月璃,你……你定要万分谨慎!为父虽不知具体考校何物,但面见天颜,首重仪态端庄,言行得体,心思要静,应答要稳。你医术心细是为长处,但宫廷之中,规矩森严,人心莫测……唉,为父这就去与你母亲商议,为你准备明日进宫的衣裳行头,再想想有何需要注意的细节……”
看着父亲为自己忙乱担忧的样子,苏月璃心中暖流涌动,却也更加坚定了信念。她轻轻抚平圣旨的卷角,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那通往紫禁城的方向。明日,将是决定她能否踏入一个全新天地的关键一日。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不同的角落接连上演。
陆渊接到圣旨后,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吩咐管家:“快,备车!去内阁首辅李大人府上!”
户部尚书府,书房内灯火通明。陈文举与林墨轩对坐,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刚刚送达的明黄绢帛。
陈文举手指轻叩桌面,神色凝重:“明日终试,地点竟在含元殿偏殿……陛下这是要将这最后一步,完全置于自己眼前啊。”他看向林墨轩,语气严肃,“墨轩,你需谨记,此番进宫,非同小可。你极有可能……将直面天颜。”
林墨轩手心微微出汗,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只是……心中难免忐忑。陛下天威难测,这‘御前答辩’,更是闻所未闻……”
“不必过于惶恐。”陈文举打断他,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光芒,“陛下虽年轻,然心志坚毅,思虑深远,行事常出人意表。这‘答辩’之形式,或许正是要观尔等临场应变、言辞机锋乃至心性胆魄。你需记住几点:其一,仪态恭谨,礼数周全,万不可失仪;其二,回答问题时,务求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切忌空泛虚言,更忌巧言令色;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忠诚!无论陛下问及何事,你的立场,必须与朝廷、与陛下保持一致!尤其是涉及天刑卫权责、朝局看法之时,断不可流露出任何与你背后……嗯,与主流不符的私见。陛下最恶结党营私、阳奉阴违之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当然,若陛下问及实务,你尽可展现所学,尤其是户部钱粮统筹、物资调拨相关之见解,或可加分。但切记,分寸拿捏,过犹不及。明日,我会再为你仔细分说几种可能的情形与应对之策……”
这一夜,接到圣旨的二十四人,以及他们身后或明或暗关注着这场选拔的各方势力,注定无法平静。有人兴奋难眠,有人紧张筹备,有人密授机宜,更有人暗中揣测着皇帝这“御前答辩”的深意。京城看似宁静的夜幕下,因这二十四道圣旨,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与期待。
深夜,万籁俱寂。
承乾宫内,烛火通明。萧景琰并未就寝,他独自立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墨迹犹新的二十四人最终名单。
他的目光深邃,缓缓扫过每一个名字,脑海中对应着白日沈砚清呈报时提到的些许评语,以及他自己在西苑校场观察到的零星印象。赵元虎的稳,封不平的灵,石猛的直,苏月璃的细,柳文清的锐,陆渊的沉,林墨轩的谨……
时而闭目沉思,仿佛在脑海中推演明日的场景;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轻轻划去。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那温暖昏黄的光晕,也悄然漫溢开来,柔和地笼罩了对面书架正中央,那顶静静安放的干花花环。
原本已干枯褪色的花草,在烛光的渲染下,竟仿佛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命的光泽,那精心编织的轮廓,那曾寄托着少女纯真心意的形态,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动人。
萧景琰的目光偶然间从名单上移开,落在了那花环之上。冷硬深邃的帝王眼眸中,似乎有那么一刹那,被这抹温柔的暖色悄然浸润,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明日,将是天刑卫成型的最后一步。
而这抹悄然浮现于冰冷权谋间的暖色记忆,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在这重重宫阙、诡谲朝堂之外,还有着另一份值得期待的、即将到来的重逢。
夜,更深了。烛火轻轻跳跃,将帝王凝思的身影与那顶无声的花环,一同绘入承乾宫这幅静谧而深沉的画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