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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贡院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巷道深处的阴影里,几道身影正低声交谈。他们穿着与巡逻士兵相同的甲胄,可那甲胄的扣子松了一颗,腰带系得也有些歪斜——那是他们私下约定的记号。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转眼就会忘记。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东西没取出来,人也被抓了。上面很生气,要我们尽快搞清楚,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身旁一人低声应道:“那两个被抓的,嘴巴严不严?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
为首那人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就算招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上面说了,这次的事,可能不只是那两个人倒霉。咱们的布置,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另一人紧张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先撤?”
为首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撤?往哪儿撤?外面全是天刑卫的人,咱们一动,就是自投罗网。”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为首那人开口:“上面说了,让咱们继续盯着。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慌,不要乱。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上面要我们查清楚,这次换题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考题是从礼部出去的,换题也是从礼部下的令。咱们这边,有人走漏了风声。”
几人纷纷点头,正要散去,忽然——
一道黑影从屋顶无声落下,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那黑影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那几个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们认得这道黑影。
那是暗影卫的人。
为首那人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大人……有何吩咐?”
那黑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冰冷而平静,如同在看几具尸体。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上面说了,让你们继续演。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慌,不要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过——你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人盯着。若敢轻举妄动……”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几人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那黑影没有再说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巷道里,只剩下那几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天刑司,议事厅。
灯火通明,气氛肃穆。
律案司、刑讯司、缉查司、内务司,四司主事齐聚一堂。赵元虎、封不平、柳文清、苏月璃、陆渊、林墨轩,还有律案司的几位骨干,此刻都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书,那是暗影卫送来的所有线索,以及今日茅房事件的全部记录。
赵元虎坐在首位,手中拿着一份名单,眉头紧皱:“根据暗影卫的情报,贡院内部至少有七八个人参与了此次舞弊。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岗位,有巡逻的士兵,有负责后勤的杂役,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柳文清:“还有礼部派来协助考务的官员。”
柳文清接过话头,声音清冷:“今日抓的那两个考生,一个叫孙文杰,一个叫刘子安。孙文杰的纸条是从茅房地下的石板缝里取出来的,刘子安的纸条是藏在墙缝里的。这说明,有人在考试开始前,就已经把答案藏在了茅房里。”
他翻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茅房的简易布局图:“暗影卫已经查过了,那些藏纸条的地方,都是用特殊工具撬开的。石板边缘有凿痕,墙缝也是人为扩大的。能做到这些的,只有两种人——考试前在贡院施工的工匠,和考试期间负责巡逻的士兵。”
赵元虎点点头:“工匠在春闱开始前就已经撤出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士兵。”
陆渊接口道:“内务司已经调取了所有巡逻士兵的花名册,一共四十七人。其中,有六个人的背景,值得深挖。”
他翻出一份名单,念道:“李四,蓟州人氏,三年前入伍,现为贡院北区巡逻兵。据查,此人入伍前曾在京城一家商号做过伙计,那家商号的东家,与礼部一位官员沾亲带故。”
“王五,大名府人氏,两年前入伍,现为贡院东区巡逻兵。此人嗜赌,欠了不少赌债。可这几日,他却忽然还清了所有欠账,还在城里请了几个同僚喝酒。”
“张六,京城本地人,一年前入伍,现为贡院西区巡逻兵。此人平日里老实巴交,可前几日却忽然请了假,说是老家来了人。暗影卫查过了,他老家确实来了人,可那人根本不是他的亲戚,而是……”
他看向赵元虎:“是礼部一个小吏的远房表弟。”
赵元虎冷笑一声:“礼部的人,倒是手伸得长。”
林墨轩在一旁补充道:“内务司还查到,这几个人在春闱开始前,都曾经单独在贡院里逗留过。尤其是李四,他负责的北区,恰好靠近茅房的位置。”
赵元虎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这些人,先不要动。盯紧了,看看他们还和谁有联系。尤其是——”他看向柳文清:“那几个藏在暗处的官员,到现在还没有露出马脚。他们才是大鱼。”
柳文清淡淡道:“刑讯司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上面下令,我保证,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让他们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赵元虎摆摆手:“不急。陛下说了,让他们再蹦跶几天。咱们要做的,是把他们的根,全都挖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
赵元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天刑卫成立以来,这是第一次办大案。陛下把案子交给咱们,是对咱们的信任。咱们不能让陛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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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四司联动,昼夜不停。律案司负责分析线索,刑讯司负责审讯犯人,缉查司负责盯梢抓人,内务司负责后勤保障。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赵元虎一挥手:“散会。各司按计划行事。”
众人鱼贯而出。议事厅里,只剩下赵元虎一人。他站在桌前,望着那份厚厚的名单,目光深邃。
这些人,不过是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御书房内,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
渊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陛下,天刑卫那边已经有了进展。”
萧景琰头也不抬:“说。”
渊墨道:“根据暗影卫和天刑卫的调查,贡院内至少有六名士兵参与了舞弊。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往茅房里藏纸条,以及在巡逻时给考生传递消息。目前,这六个人都已经在监控之中,随时可以抓捕。”
萧景琰放下朱笔,抬起头:“他们背后的人呢?”
渊墨道:“这六个人,都是单线联系。他们的上线,是一个叫‘老七’的人。这个‘老七’行事极为谨慎,从不露面,每次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话。暗影卫查了几天,还是没有查到这个‘老七’的真实身份。”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急。让他们再蹦跶几天。他们以为我们只盯着那几个小卒子,就会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风头过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渊墨点头:“臣明白。”
萧景琰又道:“天刑卫那边,让他们继续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厉:“礼部那边,也要盯紧了。考题是从礼部泄露出去的,换题也是从礼部下的令。能接触到考题的,就那么几个人。”
渊墨道:“臣已经派人盯住了礼部的几个关键人物。尤其是——负责保管考题的几位官员。”
萧景琰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渊墨躬身告退。
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萧景琰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如渊。
春闱还在继续。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贡院内,号舍区。
夜深了,大多数号舍已经熄了灯。只有零星的几间,还亮着微弱的烛火。那是还在挑灯夜战的考生,他们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或趴在桌上小憩。
周明远的号舍里,烛火还在燃烧。
他已经完成了策论的初稿,正在逐字逐句地修改。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工整的小楷。
隔壁的号舍里,林清源的烛火已经熄了。他躺在窄榻上,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他的脑海中,还在反复推敲着文章的结构,想着哪些地方可以写得更好。
更远处,张富贵的号舍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他终究还是没有把第一场的试卷全部答完,此刻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点糕点的碎屑。
而沈墨言的号舍,一片漆黑。他没有点灯,也没有睡觉。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那一片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考试,还有一天。
而他们的人生,或许就在这一天之后,彻底改变。
贡院外,天刑司。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律案司的人还在忙碌,他们面前堆满了文书和线索,正在一点一点地拼凑着那幅完整的图景。缉查司的人已经出发,他们分散在贡院四周,盯着一草一木的动静。刑讯司的人正在准备,审讯室里的刑具已经擦拭干净,等待着下一个“客人”。内务司的人也在忙碌,物资调配、后勤保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是天刑卫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案。
没有人想搞砸。
而此刻,在贡院的某个角落,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他穿着巡逻士兵的甲胄,腰间挎着长刀,看起来与其他人毫无分别。可他的眼神,却与那些普通的士兵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恐惧与决绝的眼神。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计划有变,速撤。”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贡院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那里,有他想要的生活。那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黑暗中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冷漠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夜色如墨。暗流涌动。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