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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贡院门开,暗室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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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

    最后一声锣响,在贡院上空久久回荡。

    那是春闱结束的信号。

    数千名考生,同时停下手中的笔。有人如释重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人恋恋不舍,盯着试卷看了又看,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有人茫然失措,愣愣地坐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号舍区里,一片寂静。

    随即,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有人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有人猛地站起身,脑袋撞在低矮的屋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人瘫坐在窄榻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礼部尚书李新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整片号舍区。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考生,春闱已毕。所有人起立,不得再动笔墨!”

    士兵们鱼贯而入,沿着巷道一间间收取试卷。那试卷被小心翼翼地叠好,装入特制的密封袋中,贴上封条,盖上印章。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监督,层层签字,环环相扣。

    周明远站起身,将那张已经检查了无数遍的试卷,郑重地交到士兵手中。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可他的目光,却平静如水。十年寒窗,就在今日。不管结果如何,他已经尽力了。

    林清源交卷时,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整了整衣襟,将桌上的笔墨砚台一一收好,放入考篮中,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而是在自家书房里完成了一篇日常习作。

    张富贵交卷时,手都在抖。他哆哆嗦嗦地把试卷递过去,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嘴里嘟囔着:“这儿好像写错了一个字……那儿好像也不太对……”士兵不耐烦地催他快走,他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抱着考篮跌跌撞撞地走出号舍。

    沈墨言最后一个交卷。他将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才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试卷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了家中老母,想起了她送自己出门时那双含泪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所有的试卷都被收走了。

    李新站在高台上,再一次扫过整片号舍区,朗声道:“诸位考生,今年的春闱,到此结束。成绩过些时日便会公布,请诸位耐心等待。散!”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许多人睁不开眼。

    短暂的寂静之后,数千名考生如同潮水般涌向门口。有人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有人步履蹒跚,如同踩在棉花上;有人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却迟迟迈不动脚步。

    门外,是自由。

    门外,是等待。

    门外,是未知的命运。

    张富贵第一个冲出贡院大门。他站在阳光里,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天大笑:“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周明远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他走到张富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兄,注意些形象。这么多人看着呢。”

    张富贵抹了把眼泪,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考完了!考得上考不上,都是以后的事!今天,老子要好好吃一顿!不醉不归!”

    林清源从后面走来,淡淡道:“你第一场的卷子都没答完,还有心思喝酒?”

    张富贵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哀嚎一声:“林兄,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墨言也走了出来,微微一笑:“张兄不必太过忧虑。文章之事,不在长短,在精妙。或许你那些没答完的题,恰恰答到了点子上呢?”

    张富贵眼睛一亮:“真的?”

    沈墨言笑着摇摇头:“我也是猜的。”

    张富贵又垮了脸。

    四人站在贡院门口,说说笑笑,谁也没有提考试的事。他们都知道,那是压在每个人心头的一块石头。只是此刻,谁都不想去碰它。

    周围,到处都是考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独自站在角落,望着天空发呆;有人被家人围住,嘘寒问暖;有人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不知该往哪里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仰天长叹:“十年了,这是老夫第三次参加春闱了。若是再不中,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他身边的小孙子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道:“爷爷,你一定能中的。”老者弯下腰,摸了摸孙子的头,眼眶泛红,却笑着说:“借你吉言。”

    几个年轻的考生聚在一起,正兴奋地讨论着考题。有人眉飞色舞,说自己答得如何如何好;有人摇头叹息,说自己哪道题没答好;有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说着,忽然都沉默了。因为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也有人,没有走出贡院。

    那些在考试前花重金买了“真题”的考生,此刻正瘫坐在号舍里,一动不动。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有的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有的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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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考生,瘫坐在号舍门口,双眼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明明都背下来了……怎么会一道都没有……”

    他的书童在外面等了三天,此刻终于挤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少爷,少爷!您怎么了?”那考生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滚!都给我滚!”书童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额角磕出了血,却不敢再上前。那考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一软,又瘫倒在地。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考生,正抱着一棵树,嚎啕大哭。他的声音嘶哑,泪水模糊了视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摇头叹息。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待了三天的地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贡院门口,人潮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洒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上,洒在那些或喜或悲的脸上。有人笑着离开,有人哭着离开,有人面无表情地离开,有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春闱结束了。可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京城,一处偏僻的宅院。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屋中光线昏暗,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没有人去碰。

    坐在首位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阴鸷。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缓缓捻动。正是这几次密谋的核心人物,人称“先生”。

    他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春闱已毕。我等之计,尽数落空。”

    他顿了顿,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加快:“陛下终究是陛下。我等以为万无一失,他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换题、增岗、暗哨……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我等自以为高明,殊不知,早已入了他的局中。”

    在座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低声道:“先生,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利用科考谋取私利,我等也不是头一回了。可这一次,陛下追查得如此之紧。一旦被揪出来,往日那些旧账,怕也要一并翻出来。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诛九族,都算轻的。此言一出,屋中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虚:“我早就说过,陛下头一回主持春闱,咱们就不该动什么歪心思!那位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杀伐果断,从不留情。前些年那些贪官污吏,哪个有好下场了?咱们这是……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

    另一人也附和道:“正是。如今之计,当断则断。赶紧把所有的线都掐了,知情的人,能送走的送走,不能送走的……”他咬了咬牙,“该灭口的,也绝不能手软。拖得越久,破绽越多。”

    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人建议立刻销毁所有账目,有人提议把中间人全部遣散,还有人主张把那些收了钱的买家也一并处理掉——当然,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那些买家,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动他们,跟动自己有什么区别?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一直沉默的“先生”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莫急。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先生捻动佛珠,缓缓道:“我等之计,虽未尽成,却也不曾尽败。那几个棋子虽被拔除,却尚未牵连到我等头上。只要我等不动,陛下便是想查,也需些时日。”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况且,那些买家花了重金,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会善罢甘休?若我等此时抽身,他们必定狗急跳墙。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有人急了:“先生,那您的意思是……还要继续?”

    先生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唯有继续走下去,方有一线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颤声道:“可……可考试已经结束了,还能如何?总不能在阅卷上动手脚吧?”

    先生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目光如刀:“阅卷,又如何动不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在座众人,哪一个不是在此道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泄题、传答案、调换试卷……这些勾当,他们做了不知多少回,早已驾轻就熟。可在阅卷上动手脚——那是他们从未敢想的事。阅卷的考官,都是从翰林院和六部精挑细选的饱学之士,品级虽不高,却个个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收买他们,谈何容易?更何况,阅卷现场戒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要在那里做手脚,简直比登天还难。

    先生看着众人的表情,淡淡道:“此事,我已有计较。阅卷的考官中,有我们的人。虽只有一两个,却足以成事。只要在誊录和弥封这两个环节稍稍动些手脚,便足以让那些买家的卷子,变成他们想要的卷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此事若成,我们便能全身而退。若不成——”他没有说完,可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有人咬了咬牙:“先生,我跟你干!”又有人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干完这一票,咱们就收手。躲几年,等风头过了再说。”众人纷纷附和。

    先生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既如此,那便定了。阅卷之事,由我亲自安排。尔等各司其职,把那些该断的尾巴,断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些买家——”他冷笑一声,“先稳住他们。告诉他们,考题虽换了,可阅卷的事,我们还能做主。让他们安心等着便是。”

    众人纷纷点头。先生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声音冷得像冰:“诸位,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谁若心慈手软,坏了大事,莫怪我不念旧情。”

    众人心中一凛,齐齐起身:“谨遵先生之命!”

    先生挥挥手:“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这几日,莫要再联络。有事,我会着人传话。”

    众人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先生一人。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阅卷……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若再不成,那便真的是——死路一条。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贡院大门合拢的沉闷声响。春闱结束了。可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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