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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萧景琰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那是渊墨从西域传回的消息,信鸽穿越千山万水,将青塘镇的现状一笔一划地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读得很慢,一字一句,仿佛怕漏掉什么。起初,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医疗队成功抵达青塘镇,王天佑率众郎中进驻,霍青开城迎接,百姓跪地叩首。他看到这里,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那是连日来难得的一抹轻松,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一线阳光。
可当他继续往下读,那笑意便凝固在了脸上。
瘟疫的源头已经查明——不是天灾,是人祸。是蛊毒。是苗国巫傩教投放的“噬魂”之蛊。短短数日,青塘镇已有数万百姓感染,数千人死亡。那些死状,触目惊心——有人高热不退,活活被烧成了傻子;有人体内灼烧,生生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有人昏迷不醒,在梦中被蛊虫吞噬了魂魄。还有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孕妇——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蛊毒的折磨下,如同秋叶般凋零。
萧景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愤怒不是雷霆之怒,而是深沉的、压抑的、近乎冰冷的怒火,如同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却在翻滚沸腾。
他将密报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青塘镇军民,翘首以盼陛下天兵。”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他的面色平静如水,可那眼中的寒意,却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谨。”
王谨连忙上前,躬身道:“奴婢在。”
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而沉稳:“秘密召见吏部尚书沈砚清、兵部尚书王焕之。让他们即刻入宫,动作要快,不要惊动任何人。”
王谨心中一凛。他跟在陛下身边多年,知道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有大事要发生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奴婢遵命。”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不到半个时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匆匆赶到御书房。
沈砚清一袭青衫,面色沉静,步伐从容,可那微微加快的脚步暴露了他内心的急切。王焕之身披暗色便服,腰悬长刀,目光如炬,一进门便抱拳道:“陛下,可是西域有变?”
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是将袖中的密报取出,递给两人。
沈砚清接过,展开,与王焕之一起细读。御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沈砚清读完,眉头紧锁,将密报递给王焕之。王焕之接过,飞快地扫了一遍,脸色变得铁青。
他猛地抬起头,抱拳道,声音中满是愤慨:“陛下,苗国阴险狡诈,残害我大晟百姓,此仇不报,国威何在!臣以为,绝不能再忍了!”他顿了顿,“前些日子,北疆送来的战马已经抵达京城,膘肥体壮,正是上阵的好时候。京师三大营的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将士们士气高昂,全副武装,随时可以出战!”
萧景琰看着王焕之那张激愤的面孔,微微点头:“王尚书做得很好。告诉将士们,做好准备,战争一触即发。”
王焕之心中一震,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抱拳道:“臣遵命!”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西域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青塘镇那片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区域上,声音深沉而悠远:“但如今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青塘镇瘟疫未除,蛊毒未解,贸然发兵,只会让更多的将士染病。朕不能让将士们去送死。”
王焕之沉默了。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实话。
沈砚清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或许可行。”
萧景琰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说。”
沈砚清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景琰眼睛一亮。这六个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前世读过无数遍,可此刻从沈砚清口中说出,却如同醍醐灌顶。他没有打断,示意沈砚清继续。
沈砚清走到舆图前,指着青塘镇的位置,缓缓道:“明面上,我朝不宜大规模调兵,以免打草惊蛇,引发西域各国的恐慌,让苗国有借口联合诸国与我朝为敌。但暗地里——”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们可以从京师三大营中抽调一部分精锐,以最快、最隐秘的方式,悄然抵达青塘镇附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样一来,一则可以在西域偷袭青塘镇时及时支援,二则面对突发状况,也有个照应。”
萧景琰听完,在舆图前来回踱了几步,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不止如此。”
沈砚清和王焕之都看向他。
萧景琰走回书案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蘸饱了墨,在舆图上画了几道线:“对西域那边,也该施压了。”他的笔落在青塘镇西侧的一处关隘上,画了一个圈,“此处,乃西域通往青塘镇的咽喉要道。苗国若想偷袭青塘镇,必经此地。”
他又在舆图东侧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此处,是我朝在西域边陲的驻军大营。王焕之,朕命令你——从京师三大营中抽调精锐,组成先锋队,秘密前往青塘镇附近驻扎,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先锋队的人数、路线、驻扎地点,由你亲自拟定,只报朕一人知晓。”
王焕之抱拳道:“臣遵命!”
萧景琰继续道:“同时,调遣驻扎在西域边疆地区的全部大军,将营地和战线全部向前推进,全面给西域施压。不必交战,只要让他们看到我朝的军旗,感受到我朝的威压便可。让他们知道,大晟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知道,这笔血债,朕迟早要讨回来。”
沈砚清眼睛一亮:“陛下此计,一石二鸟。明面上大兵压境,让苗国不敢轻举妄动;暗地里精锐潜入,守护青塘镇。苗国若敢来犯,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萧景琰点头,又叮嘱道:“但有一件事,你们须记住。”
两人齐声道:“请陛下示下。”
萧景琰的目光变得锐利:“此事必须绝对保密。知情者不得超过你们二人,以及参与调动的几位将领。对外,只说边疆例行换防,不得透露任何关于青塘镇的军情。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朕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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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焕之心中一凛,抱拳道:“臣明白。臣会亲自拟定调兵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萧景琰又看向沈砚清:“沈爱卿,你负责协调各部门,确保后勤补给。粮草、军械、药材,一样都不能少。先锋队出发前,要将所有物资准备齐全。另外,派人去太医院,抽调几名精通蛊毒的太医,随军前往青塘镇。王院正虽然医术高超,但人手有限,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
沈砚清躬身道:“臣遵旨。臣会亲自督办,绝不让前线将士缺衣少食。”
萧景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调兵路线、后勤补给、情报传递等细节。他考虑到每一个环节可能出现的问题,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从先锋队的人数配置到沿途的隐蔽措施,从粮草的分批运输到太医的选拔标准,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王焕之听得暗暗佩服。陛下的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远非常人所能及。
商议完毕,萧景琰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你们二人,是朕最信任的股肱之臣。此事关乎青塘镇数万百姓的生死,也关乎我大晟的国威。朕拜托你们了。”
沈砚清与王焕之齐齐跪倒,叩首道:“臣等定不辱命!”
两人起身,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景琰一人。他站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青塘镇那片标注着红色标记的区域上,久久没有移开。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消息传出去。
一道道密令从御书房飞出,通过暗影卫的特殊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向青塘镇。信鸽展翅高飞,冲入漆黑的夜空,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那些密令不仅仅是消息,更是计划,是希望,是陛下对青塘镇数万百姓的承诺。信鸽的翅膀在夜空中划出无声的弧线,渐渐化作一个个看不见的黑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没有人知道它们飞往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带去了什么。
京城,京师三大营驻地。
夜色如墨,军营却并不平静。一队队士兵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集结,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低沉的命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铁磐营的重甲步兵卸下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轻便的皮甲,以便长途奔袭。神风营的弓弩手将箭壶塞得满满当当,每一支箭都仔细检查过。龙骧营的骑兵牵着战马,在夜色中静静等待。
马匹的嘴里勒着衔枚,不会发出嘶鸣。士兵的靴底裹着布条,不会发出声响。一切都在黑暗中悄然进行,仿佛一群无声的幽灵。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将面对怎样的敌人。
但他们知道,陛下在看着他们。大晟的百姓在等着他们。
军帐中,王焕之正在与几位将领商议调兵路线。烛火压在最低,只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标注着每一处可以隐蔽扎营的地点,每一处可能遭遇敌军的路口。
“从这里走,绕过苗国的斥候,沿着山脊线前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到了这里,分兵两路。一路在这里驻扎,守住山口;另一路继续前进,在青塘镇以东十里处埋伏。”
一位将领低声道:“尚书大人,这一路地形复杂,夜间行军容易迷路。”
王焕之目光如刀:“所以陛下派了暗影卫的人给你们带路。他们会提前一天出发,沿途留下标记。你们跟着标记走便是。记住,不许点火把,不许高声说话。谁要是暴露了行踪,军法处置!”
几位将领齐齐抱拳,低声道:“遵命!”
西南边陲,西域边疆大营。
营帐中灯火通明,几位将军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刚刚送到的密令。有人兴奋,有人凝重,有人沉默不语。
主营将领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陛下有令,大营向前推进二十里。明日拂晓,全军拔营。”
将军们的脸色各不相同。有人皱眉:“二十里?那不是要靠近苗国的边境了?会不会引发冲突?”
主营将领摇了摇头:“陛下说了,不必交战,只要让他们看到我朝的军旗即可。这是威慑,不是宣战。”
另一位将军点了点头:“也好。这几个月窝在这里,弟兄们都憋坏了。让他们看看我大晟的军威,也好。”
主营将领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帐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声音坚定:“传令下去,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拔营西进!”
青塘镇,指挥使府后院。一间临时改建的医帐内,灯火彻夜未熄。王天佑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医书和写满字迹的册子,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睛布满血丝。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的竹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王天佑连忙起身,打开窗户,将信鸽捧在手中,取出竹筒中的纸条。展开一看,他的眼眶湿润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陛下的字迹,端正而有力:“援军即至。望卿保重。朕与京城百姓,等你们凯旋。”
王天佑将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回案前,重新翻开医书。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隐传来病人的呻吟声,和亲人压抑的哭泣。他知道,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