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勤政殿内，烛火通明。
千仞雪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眉心。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凌晨时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夜空。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在官道上，林烬正率领二十万大军昼夜兼程，奔赴那座即将被血火染红的关隘。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千仞雪没有回头。她听出了那是蛇矛斗罗的声音。
“何事？”
蛇矛沉默了一瞬。
“武魂殿来人了。”
千仞雪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转过身。
蛇矛斗罗站在殿门内，身后还跟着刺豚斗罗。
就在刺豚身后走出了一道黑影。
正是鬼魅鬼斗罗，比比东左右膀之一。
鬼魅来到蛇矛斗罗身边一侧，随即他毫不犹豫的跪下，郑重的行了一个隆重的跪拜礼。
他随后抬头道：“属下鬼魅，参见圣女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千仞雪微微挑眉。
鬼魅是封号斗罗，是比比东的亲信，在武魂殿地位极高。
以他的身份，面对千仞雪这个“晚辈”，本不必行如此大礼。
但他跪了，跪得毫不犹豫，跪得诚惶诚恐。
因为她不只是圣女。
她还是大供奉千道流的嫡亲孙女。
“鬼长老请起。”千仞雪淡淡道。
“谢殿下。”鬼魅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千仞雪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鬼长老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鬼斗罗微微躬身道：“回殿下，属下奉教皇之命，前来恭贺殿下功成圆满。”
“殿下卧薪尝胆，潜伏天斗十载，如今登临帝位，此等大功，教皇甚慰。”
千仞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鬼魅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怵。
只好继续道：“还有一事，属下这次过来，不只是恭贺圣女殿下功成圆满，还奉教皇冕下之命，让殿下回去复命。”
鬼魅的语气依旧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仿佛千仞雪若是不回去，那一定是他这个做下属的哪里没伺候好，惹了殿下不悦。
千仞雪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好一个鬼魅。明明是在传达命令，却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让她连发作的余地都没有。
“复命？”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朕何命可复？”
鬼魅斗罗的脊背微微一僵。
朕。
殿下在他面前，用的是“朕”。
这个自称的分量，他当然明白。
但他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垂首道：“殿下说笑了。殿下潜伏天斗十载，为的就是今日。如今大功告成，自当返回武魂城，向教皇冕下当面述职。至于天斗这边……”
他顿了顿。
“教皇冕下自有安排。”
千仞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鬼魅斗罗，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鬼魅斗罗被她看得心里越发没底。
他是封号斗罗，是比比东的亲信，在武魂殿地位极高。
他见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过无数强者，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看得心里发毛。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
是因为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他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更重要的是！
她是大供奉的孙女。
大供奉千道流，那个站在武魂殿最顶端、连教皇都要礼让三分的老人。
那位老人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特别的偏爱，唯独对这个孙女。
他清楚，自家圣女虽然跟教皇的关系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有些矛盾。
他鬼斗罗可以不怕比比东的女儿。
但他绝不敢对千道流的孙女有丝毫怠慢。
良久。
千仞雪终于开口。
“接管。”千仞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如何接管？派谁来接管？天斗的百姓会如何？天斗的官员会如何？天斗的将士……此刻正奔赴南境、准备与星罗死战的二十万将士……他们会如何？”
鬼魅斗罗沉默了。
千仞雪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向他。
“鬼长老，你应该知道，我这数十年，是怎么过的。”
鬼魅斗罗垂下眼帘。
“九岁入天斗，十二岁杀真太子取而代之。这十年来，我没有一日敢懈怠，没有一日敢放松。我学着做太子，学着理政，学着当一个皇帝应该成为的样子。”
“我减轻赋税，兴办学堂，整顿吏治，提拔寒门。起初我做的每一件事，可能是为了演戏，可能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武魂殿和天斗帝国的人，没什么不同，现在我是真的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过得好一点。”
她在鬼魅面前停住脚步。
“鬼长老，你告诉我……若我此刻离开，让武魂殿派人来‘接管’，我这十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鬼魅斗罗沉默良久。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千仞雪。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感慨，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殿下，”他的声音很轻，“您是大供奉的孙女，是武魂殿的圣女。属下不敢对您的决定妄加置评。属下只是……替教皇传话。”
他顿了顿，又道：“但属下斗胆，有一言相劝。”
“说。”
鬼魅斗罗深吸一口气。
“教皇近日，与从前不同了。”
千仞雪的眉梢微微一动，“有何不同？”
鬼斗罗随即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属下跟随教皇多年，从未见过她如今日这般……冷酷。仿佛一切情感都在消失，只剩下一个目标……统一大陆。”
“凡是有胆敢忤逆教皇的，一夜过后，就查无此人。”
他抬起头，直视千仞雪。
“殿下，教皇对您，或许还有母女之情。但对天斗、对星罗、对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人……她已无半分怜悯。”
“属下今日来，与其说是劝殿下回去，不如说是……”
他顿了顿。
“提醒殿下。”
千仞雪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当然记得千道流的话，比比东如今的变化，也许是受到了继承黑暗神祇后的性格变化。
千仞雪想到这就怔住了。
爷爷……
她想起离开武魂殿前，千道流站在供奉殿最深处，只对她说了两句话。
“你是天使神的传人。”
“记住你是谁。”
当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爷爷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终将面临这一天。
面临在武魂殿与天斗之间、在母亲与自己之间、在任务与内心之间……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