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坐在主位上,向金鳄斗罗交代道:“金鳄,事出蹊跷,比比东此举必有所图,我想她铲除不服她者外,其中也为了斗灵关一战之事。”
“现在,她暂时困在天使牢狱,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但斗灵关那边,比比东如此煞费苦心,必有蹊跷,小雪难保不会有事。而我有不好的预感,所以我现在要尽快赶回去。”
“所以,我没回来之前,比比东有你照看了。”
“大供奉,你放心。”金鳄立即抱拳道,“我定不会让比比东再次作出幺蛾。”
千道流点点头,不再多说,走出供奉殿大门,急促的朝着斗灵关方向极速而去。
……
萧叶阳的话,让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了。
星罗的将领们低下头,他们不明白,明明赢了,为什么元帅要说输了?明明已经攻破了关,为什么要说对方赢了?
“呵呵。”林烬站在尸山顶上,看着萧叶阳,“萧元帅,你这是在可怜我们吗?”
“可怜?”萧叶阳摇头,“不,本帅从不可怜对手,可怜对手,就是侮辱自己。”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那柄通体漆黑、剑鞘上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剑,双手捧着,递向林烬。
“林元帅,本帅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佩服过任何人。戈龙算一个,你算第二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虽说很敬佩你的才能,但你不能活着离开,不然就是对我帝国的不负责,所以我只能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这柄剑,是先帝赐给本帅的,跟了本帅三十年,你自裁吧。”
林烬看着那柄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剑鞘漆黑,宝石暗红,像凝固的血。三十年戎马,多少人的命,才把这剑磨得这般沉重。
他没有接。
“萧元帅的心意,林某领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我这个人,不习惯用别人的剑。”
“刚好,我手中也有先帝赐给戈龙元帅,如今在我手中的宝剑,可惜我没能手中的剑守护好帝国,辜负了先皇的遗愿。”
林烬自嘲一笑的抽出了满身卷刃的元帅剑。
林烬继续道:“从天斗城,一路跟到斗灵关。我的兵用命给我铺路,我的兄弟用血给它开刃。用它走,我才对得起他们。”
萧叶阳端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林烬,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佩剑,后退三步。
“林元帅。”萧叶阳的声音微微发涩,“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有。”林烬望着手中的剑,忽然笑了。
萧叶阳看着他,“林元帅,请说。”
“我手下的兵,还活着的,放他们走。他们只是听我的命令,他们不该死。”
萧叶阳沉默了一瞬,“好。”
林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萧叶阳,看向身后那些被缴了械、被星罗士兵团团围住的残兵。
他们浑身是伤,面容憔悴,可当林烬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斯科蒂。”
“末将在!”斯科蒂满身伤痕,左臂无力垂在身侧的从人群中踉跄着走出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还剩多少人?”林烬轻问一句。
“禀元帅。”斯科蒂抬起头,回头望了一下身后,回复道:“目前还站着的,五十多人,活着的不足千人。”
林烬沉默了很久。
“不足千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够了。”
他看着斯科蒂,看着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站着的老兄弟,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想哭的骄傲。
“斯科蒂听令。”
“末将在!”
“从现在起,你的任务就是带领还活着的人回家。”林烬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砸了一锤,“这是我当元帅,给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斯科蒂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元帅……!”
“请属下恕难从命,我们不愿苟且偷生,我们跟他们拼了!”
“是啊,元帅,我们跟他们拼了。”
“元帅,我还有力气,我还能杀……!”
听到林烬的话,这些站着的士兵当即大喝起来。
林烬看着那一张张倔强的、被血污糊满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滚烫的笑。
“好。”他说,“都是好样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扫过去,像是在记住他们的模样。
“你们不怕死,我知道。从你们跟着我走进这座关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没有一个怕死的。怕死的人,守不了斗灵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咬着牙,红着眼眶看着他。
“但听我说完。”林烬很快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们打得够久了,死得够多了。从今往后,你们给我好好活着。娶媳妇,生孩子,种地也好,做买卖也罢,把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份儿,一块儿活出来。”
林烬看着他们,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能做到吗?”
“元……元帅……”斯科蒂伏下身去,额头抵着被血浸透的地面,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能……能做到……!”
还站着的士兵兵,齐齐跪倒,声嘶力竭地吼道:“请元帅放心!”
林烬笑了。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着萧叶阳,将那柄卷了刃的元帅剑横在颈间。
“萧元帅,”他平静地说道,“战死的天斗士兵,我知道你们会以军礼安葬,但,他们的家不在星罗的土地上,他们不该孤零零埋在异乡……所以若有一日,两国归一,记得把他们的遗骨送回天斗城。他们都是有爹娘的人。”
萧叶阳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还有……”林烬握紧手中的剑,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别再追她了。”
萧叶阳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个被武魂殿几位封号斗罗护送离去、如今正向武魂城撤去的天斗假皇帝。
“让她走。”林烬的声音飘忽得像一阵风,“我答应过她,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句话,这辈子是兑现不了了。让她别等我。”
他在尸山顶上站直了身体,剑刃横在颈间,寒芒映着天边残阳的余晖,像一抹凝固的血色。
他闭上眼睛。
千仞雪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林烬!你在哪里……你答应过我的……!”
林雪稚嫩的脸庞也在眼前浮现,“哥,你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
“对不起。”他低声道,“林某……去陪兄弟们了。”
手腕发力……
就在剑刃即将切入咽喉的千分之一瞬。
一道带着泣声的从上方而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