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好,我们回宫歇着。”
沈晴依偎在他怀中,余光扫过地上那刺目的鲜红,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了眸中的冰冷。
方才在金銮殿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的文武百官,此刻正脚步虚浮地走出宫门。
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直到走出宫门老远,一些官员才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身边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大人和将军……”有人低声喃喃,眼前似乎还晃动着那两颗头颅。
“嘘!慎言!”立刻有老成持重者厉声制止,惊惶地四下张望,尽管宫门已远仍心有余悸。
“这朝廷……这朝廷……”一位年迈的御史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旁边有人低声接话,如同耳语,却道出了许多人心底不敢言说的念头:“明日又该轮到谁?沈家军就在江北虎视眈眈,陛下他却这般荒唐。”
“慎言!慎言啊!”又有人慌忙打断。
今日殿上,陛下不问对错,只因不合心意,便悍然诛杀大臣,其暴戾无常已近癫狂。
跟着这样的君主,别说前程富贵,便是项上人头也不知何时就会搬家。
反观江北沈家,沈惊澜在军中和民间威望极高。
虽说眼下是“叛逆”,可这天下终究是能者居之。何况沈家世代忠良,若非被逼到绝境,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或许沈家坐了这江山,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每日上朝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何时就成了帝王怒气的祭品。
当然,这念头无人敢宣之于口。
后宫,李元屏退左右,独自揽着沈晴的腰走在宫道上。
沈晴似是不经意地道,“我想去看看清燕和孩子。”
李元弹了她的脑门一下,语气淡淡:“她自有太医照料,你还是多看看为夫吧。”
沈晴揉了揉额头,只柔顺地应道:“好吧。”
李元对她这般顺从似是满意,忽然道:“整日闷在宫里也无趣,今日天气甚好,我陪你去骑马吧。”
不等她回应,李元已径自吩咐下去:“去,将朕的追风牵到西苑马场。再取两套轻便的骑装来,要青色的。”
“我有些累,不太想去骑马。”她试图婉拒。
“那我抱着晴儿就好了,”李元拿下她的手,自己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带你慢跑两圈舒展一下筋骨。”
他低头看她,故意装作生气地问道:“还是说晴儿不愿陪我?”
“我当然愿意。”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不多时两人皆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骑装。
李元那身是暗青色绣银线云纹,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帝王威严,倒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
而沈晴这身,则是较为浅淡的雨过天青色,勾勒出她玲珑曲线,长发简单束起,倒有几分昔年军中女将的飒爽影子。
只是沈晴看着铜镜中一身青装的自己,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西苑马场,视野开阔。
李元翻身上马,策马来到沈晴面前,微微俯身伸出手:“来。”
沈晴将手放入他掌心。
李元微微一笑,手臂用力将沈晴带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双臂从她身侧环过拉住了缰绳。
男人的胸膛温热,将她整个笼罩。
沈晴背脊挺得笔直,不愿完全靠入他怀中。
“坐稳了。”李元在她耳边低语一声。
随即,他轻喝一声,“驾!”
追风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在马场上小跑起来。
若抛开所有恩怨情仇,这倒像是一对璧人悠闲骑乘的画面。
李元似乎很享受此刻。
他揽着沈晴,让她靠在自己胸前,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
“记得吗,晴儿?当年你挂帅出征北境,我心里放心不下,又拗不过你,便偷偷扮作普通兵卒,混进了你的亲卫营。”
沈晴没有接话。
李元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得意:
“那时你治军极严,与将士同吃同住,穿的就是兵部统一发放的青色衣装。”他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为了晚上宿营时能离你近一些,我没少找那些百夫长、副尉比武切磋。”
他低笑一声,“那些莽,哪里是我的对手?一个个都被朕揍得心服口服,乖乖让出了位置。那时候晚上听着你睡时的呼吸,我都觉得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