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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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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这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总算是得以宣泄。

    咸阳章台宫内,嬴政正与几位重臣商议国事,赢天帝却径直推门而入。

    “父皇寻儿臣何事?”

    对他这般不通传便闯进的做派,嬴政与众人早已习惯。

    “你自己看看吧。”

    嬴政将一卷密报抛给他。

    一旁的韩非微微扬眉,含笑道:“恭喜殿下,此番怕是又要添一段佳缘了。”

    “此话怎讲?”

    赢天帝展开绢帛扫了几眼,随即轻笑:“李渊倒是舍得。”

    “连长孙无垢都愿送来。”

    李渊岂会不知长孙无垢本是未来大唐的皇后,声名远播,但为了保全慈航静斋,竟不惜将她献出——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然而这也情有可原。

    慈航静斋乃至整个佛门,皆是大唐最重要的倚仗。

    若失其扶持,大唐恐怕难敌大隋的窥伺,甚至存亡堪忧。

    倘若连将来都难保全,留下长孙无垢又有何用?不如以她换取慈航静斋一线生机。

    嬴政抚须笑道:“这长孙无垢确非凡俗女子,性情贤淑,德行端正,颇有母仪之风范。”

    “你身边那些女子虽皆出身江湖,于你虽有助力,终究不宜长久立于身侧。

    长孙无垢擅长内务政理,可为你分忧不少。”

    “不妨列为太子妃的候选。”

    赢天帝神色淡然:“儿臣并不在意这些名分。

    不过既然他们将人送来,自然没有拒之门外之理。”

    “慈航静斋与佛门之事,日后自有处置的时机,不必急于一时。”

    嬴政颔首。

    一个江湖门派,他本不放在眼中。

    此时不除,将来也必会清理。

    佛门之存续,他从未应允;用一位长孙无垢换其苟延残喘,倒也值得。

    “便由你自行定夺吧。”

    “人到了之后,记得带你母后见见。

    她颇为中意这位长孙姑娘。”

    赢天帝抬手揉了揉鼻梁,应道:“儿臣明白了。”

    ……

    咸阳宫门外,北境世子徐丰年携两位老者驻足。

    守门侍卫上前询道:“来者可是离朝北境世子徐丰年?”

    徐丰年微微点头:“正是。”

    侍卫引手示意三人入内,声音平缓:“陛下有旨,命我引诸位入宫面圣。”

    “劳烦了。”

    徐丰年抬眸扫过咸阳宫巍峨的殿宇,随即随着侍卫向宫内行去。

    前一**便已递上求见的文书,得了嬴政的准许,今日方得以入宫。

    实则他此行本为寻赢天帝而来,只是既至大秦,若不先谒见皇帝,反先去见太子,于礼不合。

    殿内,赵高轻步走近御案,低声禀报:“陛下,离朝北境世子徐丰年已在殿外候见。”

    他话音谨微,气息都敛着几分。

    自前次受责以来,赵高行事无不慎之又慎,虽仍为近侍,却总觉得颈上悬着一线,仿佛不知何时君王一个不悦,便能取他性命。

    心底里,他宁可去做个寻常内侍,也不愿再这般日夜如履薄冰。

    “宣。”

    “诺。”

    偏殿一侧,赢天帝眉梢微动,心中暗忖:徐丰年……他竟此时前来?莫非……

    不多时,徐丰年步入殿中,目光轻掠,扫过韩非等人,最终落向御座上的嬴政与一旁的赢天帝。

    他躬身一礼:“徐丰年拜见始皇帝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

    嬴政亦打量着这位传闻中放纵不羁的北境世子。

    眼前之人气度沉静,倒与风闻中的模样不尽相同。

    “大秦与离朝素无往来,世子此番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徐丰年自北境至秦,一路隐匿行迹,然这一切并未逃过嬴政的耳目。

    徐丰年微微一笑:“若我说是仰慕大秦,特来一观,陛下可信?”

    嬴政亦笑:“为何不信?朕的大秦国势鼎盛,有人心生向往,岂非寻常?”

    徐丰年怔了怔,未料嬴政答得如此从容。

    但他不得不承认,大秦军威确已冠绝此世。

    天上仙人垂钓人间气运,诸国多少皆受其制,唯大秦疆土,无人敢探手染指。

    “仰慕大秦,确是一因。”

    徐丰年语气转沉,“另一事,是北境愿归附于秦。”

    嬴政不可能不知北境眼下局面,既然如此,再作遮掩反倒无益。

    “痛快。”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朕向来愿与痛快之人言事。”

    “尊父武王徐霄的威名,朕亦有耳闻。

    他乃当世虎将,若能入秦,朕必不相负。”

    “徐某愿闻陛下所能许之条件。”

    此事关乎北境今后命脉,徐丰年神色肃然,不敢有半分轻忽。

    你父亲的武王爵位是保不住了,这件事你应该已经清楚。

    在我大秦的疆域内,从未有过异姓称王的先例,往后也绝不会开这个先河。

    不过,朕可以赐他一个武侯的封号。

    只是这爵位并非世代沿袭,将来能否承继你父亲的地位,甚至超越他,全看你自己的能耐。

    至于北境那三十万铁骑,依旧由你们徐家执掌,一切如旧。

    朕只有一个要求——忠于帝国。

    徐丰年望向嬴政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那三十万兵权必然不保,却没料到结局全然不同。

    从武王降至武侯,他并非不能接受;真正令他愕然的,是兵马竟仍握在他们父子手中。

    这反而让他心底升起困惑。

    古来**谁不忌惮功高震主?徐霄坐拥三十万铁骑,正是因为声势太盛,才引得旧朝君臣猜忌,欲除之而后快。

    可到了嬴政面前,这位皇帝却似乎毫不在意。

    徐丰年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难道就不怕臣属功高震主?不怕我徐家生出异心?”

    “功高震主?”

    嬴政朗声笑了起来,抬手示意身旁的武将,“这位是武安君白起。

    他昔年虽因功高遭忌,被赐死谢罪,但帝国从不辜负有功之臣,更不会辜负忠良。”

    “朕的太子令他重返人间,继续为帝国效力,如今他手中同样握有重兵。”

    “另有一位血衣侯白亦非,麾下三十万白甲军,皆由他统领。”

    “可朕从未心生戒备,更不忧虑所谓功高震主。”

    徐丰年略显局促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离家之前,他只顾着确认赢天帝能令人死而复生,后面种种并未细看,因而对这些情形知之甚少。

    徐霄虽将情报尽数交予他,可他心心念念唯有母亲复活一事,其余诸事皆未真正入心。

    “会忌惮重臣的,不过是庸主。”

    “只因他们无真正的驾驭之能。”

    “但朕不同,朕的大秦也不同。”

    “朕的臣子是否忠心,朕一目了然。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有谁胆敢生出反意,朕亦有能力平定动荡,朕的太子同样具备**一切叛乱的实力。”

    “有朕在,有太子在,大秦便乱不了。

    这天下,始终稳如磐石。”

    徐丰年深深望向嬴政父子二人,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对父子的底气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深植于力量的从容。

    他们不惧任何人谋逆,因为手握兵权者皆是对帝国赤诚之人。

    同时,他们也拥有足以震慑所有臣属的实力,令人不敢妄动异心。

    这番话,亦是对他的一句无声警醒。

    徐丰年俯身深施一礼,将心中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他取出那枚由父亲交托的冰冷兵符,双手奉上。

    嬴政接过,指尖在其上交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片刻,却并未收起,反而随意地抛了回去。

    “回去告知武侯,”

    始皇帝的声音平稳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北境兵马暂维持原状,静待帝国的号令。

    这片山河的归一,不会太久了。”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若遇险阻,可直奏求援。”

    “臣,领旨。”

    徐丰年接过兵符,感到肩头一松,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已然转换了形态。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拱手:“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

    话音未落,立于一旁的太子却已淡然开口:“若我所料不差,此事当与我有关。”

    徐丰年转向这位年轻的储君,点头承认:“殿下明鉴。”

    “我允了。”

    赢天帝的回答简洁至极。

    这突如其来的对话让嬴政与几位近臣面露疑惑,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赢天帝随即向父亲解释道:“他所求无他,是想让我施术,唤回其母吴素的魂魄,重塑生机。

    是也不是,徐丰年?”

    徐丰年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颤:“殿下……果真能让我母亲归来?”

    嬴政闻言,恍然之余亦生感慨:“原来如此。

    这便是你甘愿奉上三十万铁骑、舍弃半生基业的缘由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为你母亲,武侯可谓倾其所有。

    能得如此夫婿,是她的幸事。”

    设身处地,若将徐霄换作自己,吴素换作阿房……嬴政默然,心中对那位远在北境的将领,不**添几分敬意。

    能为所爱之人舍弃权柄江山,此等人物,值得托付重任。

    徐丰年闻言,脸上却掠过一抹复杂的阴郁:“他若真心待我娘,又岂会多年困守北境,迟迟不为她雪恨?”

    赢天帝轻轻摇头:“你心中其实早已明白。

    他按兵不动,更多是为保全你们兄妹的平安。

    只是这道理,你自己不愿直面罢了。”

    徐丰年顿时语塞,僵立当场。

    太子的话,恰恰刺中了他潜藏心底、不愿触碰的念头。

    正是这份难以释怀的郁结,驱使他在游历归来后发奋习武——既然父亲无法做到的,便由他亲手完成。

    “罢了,”

    赢天帝舒展了一下手臂,语气转为轻松,“让你母亲归来,倒比预想的更简单些。

    随我来。”

    他率先向殿外宽阔的广场走去。

    徐丰年立刻跟上,嬴政与几位重臣也饶有兴致地随行而出。

    他们都曾听闻太子掌有逆转生死的玄奥能力,今日,终可得见真章。

    徐凤年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期盼。

    母亲归来的时刻近在咫尺,那狂喜之下却潜流着深不见底的惶恐,他惧怕这触手可及的温暖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殿下,此事……当真万无一失?”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赢天帝不耐地啧了一声,抬腿不轻不重地踢在他腿侧。”聒噪。

    朕说无事便是无事。”

    挨了这一下,徐凤年竟只是摸了摸被踢的地方,咧嘴露出一个近乎傻气的笑容。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世人眼中那个跋扈荒唐的北凉世子模样,更寻不见不久前与那位**对峙时的半分锋芒。

    赢天帝面色一肃,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点幽光,轻轻点向徐凤年的眉心。

    一点柔和的光晕自徐凤年头顶漾开,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不断清晰、凝聚,最终化为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容颜清丽,眉目间蕴着化不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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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徐凤年喉头一哽,两个字冲口而出,视线瞬间模糊,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滚落脸颊。

    “小年。”

    吴素的身影虽略显透明,目光却无比真切地落在他身上,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

    “叙旧不急在一时。”

    赢天帝打断这片刻的凝望,抬眼时,眸光已如寒潭,“待朕先令你重获新生。”

    话音未落,咸阳城上空风云骤变!浓墨般的乌云凭空涌现,翻卷汇聚,低垂的云层中传来沉闷的雷吼,仿佛天公震怒。

    “不知死活。”

    赢天帝仰首望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若尔等执意寻死,朕便踏平尔等洞府。”

    徐凤年周身气息也陡然变得凛冽如刀。

    母亲复活在此一举,任何胆敢阻挠者,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袁天罡!”

    “臣在此。”

    一道低沉应声仿佛自虚空传来。

    “若天上那些所谓的仙人仍不识趣,”

    赢天帝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铁血般的意志,“便替朕……屠尽他们。”

    交待完毕,他不再关注天际异象。

    双手虚抬,玄奥的法则波动以其为中心荡漾开来,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盘虚影在半空显现,流转着生死寂灭的古老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吴素那缕残魂引向轮盘中心。

    残魂没入轮回虚影的刹那,光华流转,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开始凭空凝聚,血肉筋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完备。

    紧接着,轮回虚影的中心骤然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今日朕要复活之人,倒要看看,天上地下,谁敢阻拦?!”

    随着这宣告般的冷语,一道身影自那深邃漩涡中,一步踏出。

    白衣依旧,眉眼如昔。

    徐凤年死死盯着那道刻入骨髓的身影,用力眨了眨刺痛的双眼,唯恐这一切只是心魔制造的幻影。

    “娘……”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年,”

    吴素缓缓走近,声音柔和而坚定,“娘回来了。”

    她伸出手,将比自己已高出许多的儿子轻轻拥入怀中。

    那怀抱的温度,那熟悉的气息……徐凤年紧绷的身躯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将脸埋入母亲肩头。

    是真的,这不是梦。

    是他的母亲,吴素。

    漫长的等待与煎熬,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场跨越生死的重逢。

    苍穹之上,厚重的乌云猛然被一股巨力撕裂,绽开一道横亘天际的豁口。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天河倒灌,从中奔涌而出,照耀天地。

    光芒汇聚处,一座庞大无比、散发着巍峨神圣气息的光之门户,赫然耸立于云端!

    北凉王妃吴素若有所感,抬眸望去,眉头微蹙。

    她没有丝毫犹豫,素手凌空一握。

    锵——!

    清越剑鸣响彻九霄,一道炽烈如熔岩、鲜艳如血的火红剑芒自咸阳宫深处暴起,以撕裂长空之势,悍然冲向那高悬于天的光辉门户。

    剑光之盛,之烈,即便遥在万里之外,亦能清晰目睹那抹破开苍穹的赤红。

    北风卷过荒原,枯草低伏。

    徐霄颤抖着手,抹去眼角浑浊的泪。

    视野尽头,那道巍峨的轮廓在尘沙中逐渐清晰。

    他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声音:“回来了……总算……”

    当那道身影自混沌的光晕中步出时,徐霄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吾儿?”

    ……

    徐丰年仰起头,目光被天穹上那道缓缓旋转的裂隙攫住。

    它静静悬在那里,边缘流淌着非人间的光华,内里深不可测。

    “那是什么?”

    他喃喃问。

    “天门。”

    一个独臂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裹着陈旧羊皮袄,双眼眯成细缝,吐出两字。

    他凝视着那逐渐收束的光环,其深处隐约可见另一重天地——仙踪渺渺,亦有历代人间绝顶者的气息沉浮其间。

    徐丰年挠了挠后脑,那门户悬于虚无,确属奇观,但其中透出的意味却绝无善意。

    “老头,”

    他用肩膀碰了碰身侧人,“里头那些……你对付得了么?”

    李淳罡斜睨了这北凉王府里出了名游手好闲、偏又整日嚷着习武的世子一眼,鼻腔里哼出一缕气,索性闭口不言。

    一旁,赢天帝轻咳一声,缓声道:“天门之外,乃是彼岸之世。

    修为臻至陆地神仙者,方可强启此门,前往彼处,享无尽长生。”

    他目光转向那羊裘老者,“你身旁这位,乃是昔年的剑道魁首李淳罡。

    只是道心有损,境界已跌出神仙位阶。

    若在当年巅峰之时,便是天门后的所谓仙人,也未必能入他眼。”

    李淳罡正漫不经心抠着手指,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些许黄牙:“陈年旧事喽,提它作甚。”

    徐丰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这邋遢老头:“他?剑神?哪有一点高人气象?”

    “年儿,不得无礼。”

    吴素轻声斥道,手中那柄名为“大凉龙雀”

    的古剑却无声握紧。

    赢天帝笑意微深,看向李淳罡:“剑神当真无意?或许,我能助你再见故人。”

    李淳罡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摇头,沉默如石。

    吴素周身气息蓦然一变,沉寂多年的陆地神仙威压如山洪倾泻,衣袂无风自动。”许久……未曾动剑了。”

    她语调平静,目光却如冷电射向天门。

    徐丰年一时怔住。

    自家母亲方才归来,竟要直撼天门后的存在?

    赢天帝向前踏出一步,拦在前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诸位且慢。

    仙踪擅临大秦疆域,便是折我大秦颜面。

    此事,岂容外人插手?”

    他并未回首,只淡然唤道:

    “白起。”

    “袁天罡。”

    “东皇太一。”

    “北冥子。”

    “荀卿。”

    “鬼谷先生。”

    话音落处,七道身影如惊鸿掠影,自王宫各处踏虚而来,悄然立于赢天帝身后。

    每一位的气息都如渊渟岳峙,赫然皆是陆地神仙之境。

    徐丰年与周围众人皆露惊容。

    大秦底蕴竟恐怖如斯!仅现身的神仙人物便有七位,尚未计入那位深浅莫测的太子赢天帝。

    其下更有众多强者如林……

    正惊叹间,一个威严中带着急切的声音自宫门方向传来:

    “等等——还有朕!”

    嬴政下令解开禁制,那座令人胆寒的兵魔神再度显露身形。

    他纵身跃入魔神核心,操控其行至近侧,朗声道:“伐仙之举,岂能没有朕在场?”

    赢天帝眉头微动,终究未加阻拦。

    他心知此战未必真能兴起,即便交锋也无妨——嬴政身负国运护佑,兼有陆地神仙初境的修为与兵魔神之威,足以自保无虞。

    足尖轻点,赢天帝已凌空立于云端。

    “诸位是决意要与我大秦为敌了?”

    他声音沉静,却传遍四野。

    天门之后传来缥缈回响:“大秦逆天而行,我等自当匡扶天道!”

    “天道?”

    赢天帝嗤笑一声,轩辕剑悄然出鞘,“大秦将士何在?”

    “风!大风!”

    呼应之声如海啸般从疆域各处奔涌而来,无数道铁血杀气自四面八方汇聚,凝成一条鳞甲殷红的暴戾龙形。

    那血龙盘踞苍穹,将赢天帝稳稳托起。

    “大秦从不畏战。”

    他剑指天门,“既然尔等自寻死路,孤便成全你们。

    倒要看看,所谓仙神是否真能不灭。”

    话音落,轩辕剑轻描淡写地一挥。

    浩荡剑意涌入天门,门内顿时响起连串凄厉哀嚎。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天地忽降滂沱血雨。

    “你竟敢……”

    天门后的仙音震怒交加。

    顷刻折损众多仙僚已令人惊骇,更可怕的是赢天帝分明未尽全力。

    此子修为究竟深至何处?

    “他的实力犹在我之上。”

    天门深处,面容酷似徐丰年的仙人漠然转身,径自离去。

    余下众仙皆尽愕然。”连真武大帝亦不能敌?”

    众人面色渐次铁青。

    他们久居云霄垂钓人间,何曾受过这般折辱?可赢天帝展现的可怖实力,令他们连抗衡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但若就此遁走,仙颜何存?

    赢天帝却无意揣度他们的心思。

    他驭动脚下血龙,率众陆地神仙直贯天门,嬴政亦驾兵魔神轰然闯入。

    后方群臣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随后一炷香内,天门中惨叫与轰鸣不绝于耳。

    待赢天帝率众退出时,那座巍峨天门已烟消云散。

    除他与嬴政外,余人皆带伤痕,但眼中炽烈光彩却难以抑制。

    徐丰年猛然击掌,吐出一句粗砺却酣畅的赞叹。

    李淳罡被徐丰年一句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对。

    吴素缓步走到赢天帝身侧,微微欠身:“太子殿下恩深义重,妾身感激不尽。”

    “大秦气象恢弘,妾身有意携犬子长居咸阳,以期领略上国风华。”

    赢天帝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语气平淡:“王妃多虑了。

    大秦一诺千金,二位无论愿留咸阳,或欲返北境,皆可自决。”

    吴素的顾虑,赢天帝心中了然。

    北境既已归附,她主动滞留,无非是为示诚意为质,以求大秦安心。

    此举虽出自愿,却也不乏深意——让徐丰年常伴赢天帝左右,既是羁縻,亦是机缘。

    然而赢天帝对此并不挂怀。

    他信得过这对母子的心性,更信得过自己掌控全局的能力。

    故而去留之事,他全不干涉。

    人为质?

    他从未作此想,亦无此必要。

    “王妃与武侯离别经年,理当回去团聚。”

    吴素闻言眼眶微热,转身轻抚徐丰年肩头:“年儿,你且随殿下勤修武道。

    娘先回北境,待来日与你父亲同来咸阳。”

    徐丰年喉头微哽,终究重重点头。

    母亲既已重生,来自方长。

    而大秦正是他武道破境的最佳之地,此刻的分别,是为更长久的相守。

    半月后,灞桥柳色正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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