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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林秀一与贝尔摩德旧情复燃,却也始终保持着警觉——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她一眼识破了贝尔摩德的伪装!
这总算让妃英理没有彻底心寒。
**平息之后,女律师虽然气恼,但得知贝尔摩德是林秀一在灯塔国相识的旧情人,自觉理亏的她,也只是沉声警告林秀一别再与那女人往来,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可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倘若贝尔摩德再度现身、重演旧戏——林秀一实在担心,盛怒之下的妃英理,会不会又一次决绝地离他而去……
**林秀一加快脚步,朝着“赤井秀一”
消失的方向紧追而去。
不过片刻,那道身影已映入眼帘。
“赤井秀一”
也察觉身后的动静,骤然转身,神色如冰。
“你——”
林秀一刚要开口,却忽觉异样。
两人之间仅隔两三步距离。
方才他还以为眼前之人是贝尔摩德所扮,此刻近距离细看,却察觉出几分不同。
他与贝尔摩德究竟相伴十余年,对彼此举止习性早已刻入骨髓。
眼前这位“赤井秀一”
眉目冷峻,姿态间寻不到半分贝尔摩德惯有的神韵。
魔女的易容术纵然精妙,但人与人终有差异。
容貌或许可以仿造,细微的神态与习惯却难以尽掩。
若此人并非贝尔摩德——那他难道真是赤井秀一本尊?
林秀一心头猛然一沉。
他虽不畏惧,可……
林秀一不愿惊动对方,索性佯作寻常路人模样,步履未停地朝前赶去。
却不料与赤井秀一擦肩之际,那人竟先出了声。
“有些人,趁早断了往来为好。”
嗯?
林秀一驻足,面露疑惑地望向赤井秀一。
“我们见过?”
他刻意问道。
“你或许不认得我。”
赤井秀一语气凛冽,“我却对你知之甚详。
看在她的情分上,离那个魔女远些。”
“否则,即便你是……我也不会留情。”
话至此处,赤井秀一神色间掠过一丝挣扎。
“……记住我今日的告诫。”
言罢,他转身疾步离去,唯余林秀一立在原地,默然凝视其背影渐远。
赤井秀一知晓他与贝尔摩德有所关联,林秀一并不意外。
毕竟贝尔摩德用以示人的身份——克丽丝·温亚德与莎朗·温亚德——早已引来的注目。
后者更曾与他在大洋彼岸共同生活十数载。
那片土地虽高举自由旗帜,可该有的监视、探查何曾少过。
纵然莎朗此人已在世人眼中亡故,却早疑心那是金蝉脱壳之计。
因此盯上他林秀一,实属寻常。
但赤井秀一方才那句“看在她的面子上”
……究竟何意?
这个“她”
,所指何人?
林秀一蹙眉,陷入短暂的沉思。
林秀一的目光沉静如水,心底却悄然掀起波澜。
在他与赤井秀一交错的人生轨迹中,能够牵起关联的女性,
除了朱蒂,便只剩下宫野明美。
朱蒂仍隐匿身份潜伏于他身侧,
未曾显露半分痕迹。
那么赤井秀一口中的“她”
,
自然不会是朱蒂。
——是宫野明美么?
难道她违背了约定,暗中与赤井秀一联络?
正因自己出手救下了她,
赤井秀一才会递来这一声似有深意的提醒?
想到这里,林秀一的眼神骤然转冷。
他早已明确警告过宫野明美:
断绝一切联系,不可与任何人接触。
黑衣组织能纵横各国多年而未倾覆,
背后若说没有官方的默许与庇护,绝无可能。
谁又能看清,
那些森严的机构深处,究竟藏着多少双属于黑暗的眼睛?
、日本公安、军情六处……既能向组织派遣卧底,
组织又何尝不能将触手伸入各国权柄的阴影之中?
他们所执着的研究,
对某些高居权位者而言,
本就是难以抗拒的**。
倘若宫野明美幸存的消息泄露,
对他或许无甚影响,
却必将为贝尔摩德带来无尽麻烦。
***
东京某间安静的公寓内,
宫野明美独自坐在沙发里,
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相册。
页页翻开,尽是年少时她与妹妹志保相依的笑脸。
她轻轻抚过照片边缘,唇角浮起温软的笑意,
仿佛每一帧褪色的画面都能唤回一段泛着光的日子。
良久,她抿了抿唇,
将照片一张张抽出,
点燃火焰,
看它们在眼前的铁盆中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
门外站着的是林秀一,那张脸她认得。
宫野明美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便拉开门——他神情里压着层薄冰,连问候都省了,径直侧身进屋。
“志保她……”
她话尾悬在半空。
“在家,没事。”
林秀一答得简短,人已走到客厅**。
铁盆里纸灰还没凉透,细碎的残片蜷着边,空气里浮着股微焦的气味。
他目光在那盆灰上停了半秒,又移开,像无意瞥见别人的旧伤疤。
宫野明美掩上门跟过去。
这屋子忽然显得窄了,天花板也低矮。
她该叫他什么?林先生?可妹妹如今喊他“林老师”
,夜里甚至会无意识攥着他的袖口睡着。
血缘早拧成了乱麻,理不清了。
父母当年做的事像枚生锈的钉子,至今还扎在她骨头缝里,碰一下便泛出隐秘的愧与窘。
林秀一在沙发边站定,没坐。
窗外的天灰蒙蒙压着,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像是从外面带了什么未化的寒气进来。
宫野明美等着他开口,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她被林秀一从绝境中拉回人间,这份恩情如同细密的丝线,在宫野明美心中悄然缠绕,让那份本就存在的感激愈发沉甸。
因此,当林秀一面容骤然覆上寒霜时,她心底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畏怯,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立在沙发旁,等待着无声的审判。
“回答我。”
林秀一深陷在沙发里,目光如锁,牢牢扣住她,“你还活着这件事,有没有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什么?”
宫野明美微微一怔,眼眸里漾开不解的涟漪。
“比如,赤井秀一。”
他吐出这个名字,字字清晰。
“秀一?没有,我没有告诉他。”
她连忙摇头,一缕哀伤随即漫上眉梢,“为了志保,我已经决心彻底远离组织的一切了。
所以,当初你提醒我不要联络旧识时,我就已经……决定斩断和秀一之间的牵绊了。
对他来说,我的‘死’或许是件好事,能让他再无挂碍,全心对付那个黑暗的组织。”
她低声诉说着,哀戚之色浸透言辞,那舍弃过往的决心并非虚言。
若她真的守口如瓶,未曾向赤井秀一泄露半分生机,那么赤井秀一口中那句“看在她的份上”
的“她”
,究竟指向何人?林秀一向后靠去,沙发承托着他的沉思,思绪却如坠迷雾。
他与赤井秀一之间,除了朱蒂与眼前之人,难道还存在另一个隐秘的交集点么?
宫野明美见他长久沉默,面容沉郁,便更不敢挪动半步,只屏息敛声地静立一旁,任由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林秀一这才察觉出她的局促。
“是我多心了。”
他低声致歉,示意少女在沙发坐下,随后将巧遇赤井秀一的经过娓娓道来。
“他竟来了日本?”
宫野明美原本刚落座,闻言骤然起身,眼中尽是惊愕。
“恐怕是听闻了你遇难的消息,才匆忙赶来。”
林秀一解释着,语气里掺入一丝微妙的停顿,“若是可以……能否请你称呼他的姓氏?”
“啊……好。”
宫野明美颊边掠过一抹淡绯。
方才心绪纷乱,她全然忘了眼前这人同样名为“秀一”
。
想起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亲昵称谓,她耳根发热,急忙解释:“林先生,我并非有意隐瞒……自那日假死之后,我的确再未与赤井有过联络。”
“不必慌张,我信你。”
林秀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因着小哀的缘故,他视她如晚辈,举止间并无他意。
然而宫野明美心底缠绕着千丝万缕的情愫,从未单纯将他视作长辈。
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渐渐平静,却也在一瞬间掀起了更多幽微的涟漪——
他为何如此轻易便相信了我?
他真能对父母昔日的所作所为毫不在意么?
我是否该替他们做出补偿?
可我手头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呢?
……
“既然你与赤井秀一无交集,他口中的‘她’想必另有所指。”
林秀一的声音将宫野明美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
“啊……这怎么行?”
她脸颊微热,脱口而出的话令对方一怔。
“什么不行?”
“没、没什么。”
她匆忙摇头,暗自觉得好笑——林先生终究是志保的父亲。
虽说风评里有些传闻,但对她……总不至于存那样的心思吧。
……
见宫野明美不愿多言,林秀一也不再追问。
今日前来,一是为探听赤井秀一的动向,二是想当面问她何时去见宫野志保。
说明来意后,宫野明美却面露犹豫。
原本在今日之前,她已打算焚尽姐妹二人的旧照便去与妹妹重逢。
可得知赤井秀一竟已来到日本,甚至与林秀一有过接触后,她的脚步不由得迟疑了。
自从察觉到自己与林秀一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牵连,宫野明美便彻底打消了在林家现身的念头。
尽管林秀一请来的那位易容高手早已将技艺倾囊相授,可宫野明美毕竟未曾受过表演训练。
即便改换了面容,她的姿态与神韵也远不及那位人称“有希子”
的女子,或是贝尔摩德那般浑然天成。
倘若联邦调查局的目光已悄然锁定了这栋宅院,她只怕一个细微的破绽,便会将妹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先生,我还是留在此处更为妥当。”
宫野明美垂着眼帘,声音轻却坚决。
“留在这里?”
林秀一眉间微蹙,“终日不得外出,与囚禁何异?”
“只要是为了志保,怎样的日子我都能承受。”
她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哪个年轻女子不向往街巷间的阳光与微风呢?但比起妹妹的安危,这些渴望都显得太过渺小。
在这世上,宫野志保已是她仅存的骨血至亲。
望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微光,林秀一心中某处悄然软塌下去。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
“或许……不必住进林家,也能见到小哀。”
“您的意思是?”
“帝丹小学正在招募教员。”
他放缓语速,似在斟酌字句,“你若以易容后的身份应聘,既能常伴她左右,也不易惹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