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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骄傲心性,能够真正容忍林秀一周旋于其他女人之间。
只要从妃英理这里打开缺口,林秀一的防线自然随之松动。
……
米花町二丁目的宅邸内,灯光柔和。
林秀一盯着屏幕上那封署名为“佐久法史”
的回信,胸膛间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世上竟有这般不知进退之人,能吐出如此言语。
他浑然未觉,那位“佐久法史”
目前尚停留在口舌之争,而他自己所为,远比这更为逾越——不仅令铃木史郎蒙羞,甚至连对方的女儿,也已在不知情中承他照拂多年。
……
妃英理方才检查完两个女孩的房间,推门回到卧室,便看见林秀一半倚在床榻边,眉宇紧锁,阴沉之色几乎凝为实质。
“出了什么事?”
她走近,轻声询问。
“你自己看吧。”
林秀一语气生硬,将手中的通讯器抛到她身侧。
妃英理拾起,垂眸浏览那几行文字。
当读到林秀一先前给“佐久法史”
的回复时,她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显然对此反应颇为受用。
然而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她的脸色缓缓沉静下来,如同月色隐入云层之后。
“谁准你动我手机的?这是我的隐私!”
“现在哪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秀一的声音里透着诧异,“佐久法史的事,你从未向我提过半个字。”
“我的私事,凭什么要向你交代?”
妃英理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过问我的事?”
林秀一喉头一哽。
望着眼前女子眉宇间凝结的薄怒,他忽然读懂了那层未言明的意味。
自他重返东京,虽曾向妃英理提过婚事,却也仅仅止于那一次轻飘飘的试探,此后便再未深入。
这份迟疑,她早已看在眼里,化作此刻沉默的诘问。
“这……也不能全算我的过错吧?”
林秀一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你和毛利先生那边,终究还没有……”
话音未落,妃英理已从抽屉中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抛在床榻上。
林秀一拾起细看,竟是一纸区役所出具的离婚届受理证明。
“这是什么时候办妥的?”
他怔然抬头。
多年前那场意气用事的**仍历历在目——彼时她恼怒于他与有希子藕断丝连的牵扯,一怒之下竟真去领了与毛利小五郎的婚姻届,本想借此刺痛他的心。
未料这一着偏激的棋,竟将他逼得远渡重洋,一去多年。
当那份离婚协议真切地摊在眼前时,林秀一感到胸口长久以来的滞涩忽然散了。
他早知道她与毛利之间不过是一场戏,可直到白纸黑字盖了印章,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才终于落地。
“英理……”
他下意识朝她伸手,却被她侧身轻轻推开。
妃英理抿着唇,脸转向别处,耳根却微微发红。
林秀一立刻懂了——她还在等那句话。
“等你这阵忙完,”
他声音低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我们去区役所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岁月锈住的锁。
妃英理垂下眼帘,睫毛很快湿了。
十几年的晨昏、争执、远隔重洋的沉默,都在这一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是我不好,”
她声音有些颤,“当年如果我不那么固执,你也不会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林秀一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她此刻柔软得不像法庭上那个言辞锋利的女王,倒像许多年前巷口路灯下等他回家的少女。
“都过去了。”
他只这么说,不敢接她的话头——那些旧账若真翻起来,怕是三天三夜也理不清。
忽然他想起什么,松开她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翻找。
略显匆忙的动作让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声响。
最后他摸出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转身捧到她眼前。
妃英理接过,掀开盒盖。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素净的银戒,内侧刻着一段细小的日期——正是他们最初分开的那年。
眼泪终于彻底落下来,滴在绒布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林秀一递来的丝绒盒中躺着一枚精巧的钻戒。
那颗钻石并不张扬,甚至可以说过于含蓄,与林秀一如今的身份全不相称。
但妃英理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的刹那,时光仿佛骤然倒流,旧日的画面汹涌而至——大学时代的某个午后,他们并肩路过街角的珠宝店,橱窗里这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不过随口赞叹,身边的青年却认真记在了心里。
“等将来,”
那时的林秀一握着她的手说,“我一定要把它戴在你手上。”
这枚戒指并非新购。
它已在盒中静静躺了十七年。
对当年那个靠兼职攒钱的青年而言,这颗小小的钻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积蓄。
可命运弄人,戒指还未送出,一场荒唐的变故便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与有希子的事,她一气之下远走海外,而他则仓促开始了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英理。”
林秀一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唤醒。
他执起她的手,动作轻缓地将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竟仍然恰好。
妃英理垂眸凝视着指间那点微光,胸口积攒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秀一……”
她低唤一声,嗓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倾身靠向那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怀抱。
在东京都的一栋公寓中,贝尔摩德正斜倚着沙发,一只手中托着一杯晶莹的酒液,另一只手则握着沉默的手机。
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又落下,反复划动着空荡的收件箱,似乎在期待某种迟迟不来的回应。
自从她回复了林秀一那封邮件后,时间已悄然流走将近一小时,而手机却再未传来任何振动或提示音。
——这个林秀一,为何至今仍不回应?
她心底浮起一丝烦躁,不由得轻哼一声,将酒杯重重搁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难道刚才那封措辞尖锐的邮件,还不够刺人?没能真正点燃对方的怒意?又或者,那人早已气得连回信都不愿再写?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终于按捺不住,重新点亮屏幕,进入邮箱界面,指尖迅速跳动间又拟就了一行新文:
“我始终相信,与妃律师契合的人是我而非你。
请林先生早日退出,这对所有人都是更好的选择。”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嘴角浮起一抹淡而愉悦的弧度,重新执起酒杯,再度陷入一场安静的等待。
……
米花町二丁目,林宅的客厅里灯光暖融。
林秀一正与妃英理低声笑谈间,手机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提示。
他下意识抬首望去,正要伸手去取,却被妃英理轻轻环住脖颈拉了回来。
“别理它,”
她贴近他耳边,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无论什么事,都留到明天再处理。”
……
公寓那头,时间又滑过漫长的一小时。
杯中残余的苦艾酒已被饮尽,就连桌边那只琥珀色的酒瓶,也早已空空如也。
贝尔摩德静**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等待着始终未至的回音。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始终暗着。
没有回音。
他为什么不再回应?
难道那封邮件被忽略了,还是说,当她终于发出那条消息的时候,妃英理早已把手机拿回去了?
贝尔摩德已经半醉,头脑昏沉,疑问像雾气一样弥漫。
她摇晃着走回卧室,身子一软便倒在床铺上。
“林秀一……你这没良心的,骗子……花心的家伙……”
“为什么非得回日本……留在那边不好吗……”
含糊的低语渐渐微弱,她沉入了睡梦。
晨光洒进房间时,妃英理已经起身,神采奕奕。
林秀一却仍蜷在床上,满脸倦色。
“让我再睡会儿……”
“该起来了。”
妃英理的声音干脆,“还得送小兰和小哀去学校,你自己不也有工作?”
“唉——”
林秀一长长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
看着身旁容光焕发的妃英理,他无精打采地伸展了一下手臂。
“嘶——”
刚一动,浑身便传来阵阵酸疼。
他不禁低声自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妃英理轻轻推了下身旁的人,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她起身整理衣角,晨光透过窗帘洒在她无名指的指环上,折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该下楼了,早餐应该已经备好了。”
……
林宅的餐厅里,长桌上铺着素雅的亚麻餐巾。
瓷盘与银匙偶尔相触,发出清脆的细响。
今晨的氛围却与往日不同,空气里漂浮着某种微妙的沉默。
妃英理全程嘴角噙着笑意,举止从容优雅。
她时而抬手拢一拢耳畔的发丝,时而轻轻转动左手,那枚戴在新位置上的戒指便不经意地掠过光线,流转过一道温润的亮泽。
毛利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眉眼弯弯地陪着母亲轻声说笑。
而平日里总是利落周到的厨娘——有希子,今日却频频走神。
盛粥时险些将勺子伸进邻座的空碗,清洗杯碟时清脆的碎裂声从厨房传来两次。
即便此刻坐在餐桌旁,她也只是机械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心思显然早已飘远。
……
灰原哀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着涂了果酱的面包片。
她是被有希子带进这个家的,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亲近。
此刻有希子神游天外的模样,她只瞥了一眼便了然于心。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直直望向餐桌另一端的男主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淡淡的不满。
另一侧的朱蒂,若是往常见到这般微妙场面,大概早已挑起眉梢,露出她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但今天她也异常安静,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自己盘中的煎蛋和培根,全程未曾加入任何对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早餐在一种无声的张力中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时,妃英理走到门廊边,她侧过身,指尖轻轻搭在丈夫的手臂上,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他的脸,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今天,可要好好处理家里的事呢。”
“你今天早上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有吗?或许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林秀一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是吗?”
妃英理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