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放榜后,皇上会在琼林苑设宴款待新科进士。
宫廷御宴后,礼官赐朝服、冠带、钱币等物,进士们依次簪花,打马御街巡游,一时风光无两,享尽尊荣。
琼林宴之后,便是谒师宴。
新科进士在国子监拜谒孔子后,会到孔庙立碑提名,再受太傅相邀,去到宜景苑共赴谒师宴。
宜景苑是闻太傅祖上传下来的私家园林。
一条蜿蜒曲似九回肠的河渠将整座林苑划分为内花园和外园林,河渠最窄处不过丈宽,郎情妾意地隔河相望,最是合宜。
很多新科进士都是在谒师宴上和世家小姐一见钟情,成就一段佳话,是以这场盛会才会受到檀郎谢女的万千青睐。
云笈领着崔淑华出了清晖院,直往外院而去,意欲乘车去赴谒师宴。
甫一出到长廊,就和回府的崔则明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朝着他盈盈见了礼,低唤了一声,“夫君——”
崔则明见她穿了身桃夭兰花纹立领大袖衫,明妆俨雅地立在他的眼皮底下,看似端方自持,可这幽花酴丽的姿容却怎么瞧怎么招人。
他清冷地问她,“夫人是要去往何处?”
“带着二姑娘去赴闻太傅的谒师宴。”
云笈担心再耽搁下去,恐会误了出发的时辰,“母亲还在外院等着,我这就过去了。”
崔则明侧身往里让,看着她脚步匆匆地直往外走,直至在长廊尽头消失不见。
“都有些什么人去赴谒师宴?”
“外园林有新科进士,朝中尚未娶妻的官员,以及国子监的祭酒、司业、监丞等。”
李修己如实禀报,“内花园是官家夫人和世家小姐。”
崔则明阔步朝清晖院走了过去。
“上元节不够这些文人相看,还要扯出个谒师的幌子,私底下做尽风流事,简直是荒唐。”
“不止是文臣,属下听说年前新科的武举人也会到宜景苑赴宴。”
李修己这话一出,崔则明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立时继续道,“听说世家小姐会在河渠的对岸赏花,那些有意求娶官家小姐的武举人怎能放过这个机会,全都要来参加新科进士的谒师宴。”
崔则明阴沉地问了他一声:
“武举外场技勇比试的主考官是谁?”
“裴小将军。”
李修己念出裴昀的名字后,方才意识到将军的思绪有多缜密。
崔则明进而逼问道:“谁带武举人去赴的谒师宴?”
李修己嗫嚅地说,“属下不知,这就派人出去打听。”
崔则明不等这话说完,扬长抽身地往回走了过去。
云笈领着崔淑华朝尤氏见了礼,却被她冷冷地苛责道:
“二姑娘怎么在这里,谁许你带她过来的?”
“母亲这话说得有失公允。”
云笈迎着她愤然的目光,清浅地道:
“都是崔家的女儿,为何大姑娘可以出门赴宴,二姑娘就只能困在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尤氏狠厉地骂了她说,“二姑娘不服丧,就这么衣着鲜丽地带出去,你让崔家人的脸面往哪搁?”
云笈反唇相讥道,“二姑娘服缌麻,三月期满,可以出门赴宴,母亲若是不信,大可让佟嬷嬷去数数日子。”
尤氏一下变了脸色,知道此事再也瞒不过她,不得不改口说:
“三十日服丧期到了?”
“前日刚到,立时就赶上了新科进士的谒师宴,似是冥冥之中天注定,要赐给二姑娘一段良缘似的。”
云笈这话把尤氏当场给气走了。
她领着崔淑华上了身后的马车,靠着车壁坐定后,马车徐徐地往外走,刚刚出到东榆巷口,车身骤然停了下来。
云笈正要追问车夫是怎么一回事,抬眼就见崔则明掀开车帘,冷板脸色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夫君?”
“二姑娘下去,李修己另备了辆马车,你坐到那车上去。”
崔则明一进车厢,就将崔淑华往外撵出去。
云笈看他那来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是存心来给她找茬的,不依地道: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是我和二姑娘先坐的马车,夫君就算要赴宴,也该是夫君去坐后面的马车,怎么着都轮不到二姑娘出去。”
“那夫人出去如何?”
崔则明冷冷地驳斥了她。
崔淑华见俩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不明白之前见面还好端端的,大哥怎么忽然就对长嫂耍起了疯劲。
恰在此时,李修己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二姑娘的马车备好了,还请二姑娘上车。”
崔淑华如临大赦地起了身,慌忙辞行道:“大哥,长嫂,华儿这就出去坐车。”
云笈不想为难崔淑华,颔首地放她出了车厢。
马车疾驰地行驶在路上。
云笈靠坐在车壁上,至始至终都没给过崔则明一个好脸色。
她只盼着快些抵达宜景苑,好从车厢下去,再不和他共处一处。
崔则明抬手取下了她头上的九层莲瓣芙蕖金簪,拿在手里随意地赏玩。
云笈当即恼火地质问了他,“还我金簪。”
“夫人戴这么足斤足两的金簪,要是一不小心弄丢了,那多可惜。”
崔则明冲她哂笑道,“这金簪,我替夫人没收了。”
“那是金银铺还没上架的花卉金簪。”
云笈恼恨地骂了他说,“还给我,莫要耽搁了我和官夫人们做生意。”
崔则明将那支金簪藏于朱紫朝服的蟒纹袖中,任她好说歹说,偏就是不给她。
“夫君,我怎么招你惹你了,你冲我发的什么疯?”
“你就是招我了。”
云笈答应过左夫人,要给她看新出的花卉金簪,如何能轻易失言。
她急得扑到他的身上,将手探进他的蟒纹袖中,就要抢回她的金簪。
殊不知崔则明早看她那满头珠翠不顺眼了,尤其是她那旖旎的朱唇。
他在她扑身过来时,反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低头就将她唇上的胭脂一下下地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