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奉天殿。
百官列班。
压抑感极重。
朱元璋穿着常服,端坐在龙椅上。
“太医院院判苏文被杀,凶手至今未抓到。”
朱元璋开口了。
声音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群臣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朕的太子还在病榻上,治病的郎中却被人杀了。”
朱元璋猛地加大声音。
“朕养着太医院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咆哮声在大殿穹顶回荡。
太医院老院使站在队列中。
他吓得双腿发软。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院使浑身发抖,额头死死贴着金砖。
“臣有罪,臣万死。”
朱元璋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指着老院使的鼻子。
“你是该死,苏文是你们太医院的人,他死在太医院里,你们都干了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连个人都护不住!朕要你们何用!”
老院使连连磕头。
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下之后,金砖上便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迹。
“臣有罪,臣真的不知那刺客……”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传旨。”
老朱转过身,大步走回龙椅。
“太医院院使、院判,玩忽职守,致朝廷命官被害,打入诏狱,严加审讯!”
两名身材魁梧的锦衣卫大步走入殿内。
一左一右架起老院使的胳膊,如同拖一条死狗般往殿外拖去。
站在后排的院判也瘫软在地,也被一并拖走。
百官噤若寒蝉。
林默看着被拖走的太医院首官,默默低下头。
这就是洪武朝的生存规则。
苏文死不足惜,但他死在太医院,就是落了皇家的面子。
老朱现在正因为太子的病焦躁不安。
太医院自然成了第一个发泄的靶子。
林默在心里庆幸。
若是当初听了陈珪的蠢话,去给那个疯子送礼攀交情。
今天锦衣卫拿人的名单里,绝对会有户部官员的名字。
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着大批缇骑,彻底封锁了太医院的大门。
大批穿着飞鱼服的校尉冲进各个院落。
朱元璋的疑心越来越重。
太子的病情不见好转,苏文的案子毫无线索。
老朱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外来杀手。
或许是太医院内部的人干的。
蒋瓛奉旨扩大调查范围。
所有与苏文有过接触的医官、药童、杂役,全部被套上锁链,押往北镇抚司。
“走!全带走!一个也不许漏掉!”
蒋瓛冷酷地下达指令。
太医院里哭喊声一片,药材散落一地。
诏狱。
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里,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被抓来的太医院众人被绑在刑架上。
皮鞭蘸着盐水,狠狠地抽打在皮肉上。
惨叫声不绝于耳。
蒋瓛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不喝,只是看着那些受刑的人。
“招不招?到底是谁嫉妒苏文的医术,雇凶杀人?”
一名锦衣卫千户拿着烧红的烙铁,走向一个平日里负责抓药的医官。
那医官早被打得皮开肉绽。看着烙铁逼近,他彻底崩溃了。
“我招!我招!”
医官大声嘶吼。
“苏院判曾说过,院使大人嫉妒他得宠,院副大人私下骂过他不守规矩。”
旁边的一名药童也被夹棍夹断了手指。
他疼得抽搐,胡乱攀咬。
“是!小人也听到了,院副大人说苏文早晚要死于非命。”
蒋瓛放下茶盏。
他不在乎这些口供有几分真假。
他只需要口供。
皇上要的是结果,要的是有人为这起命案付出代价。
一份份沾着鲜血的供状被整理出来。连夜送入奉天殿东暖阁。
东暖阁内。
朱元璋翻看着这些供状。
他心里未必不知道这些是屈打成招的攀咬。
但他看着床榻上依然高热不退的太子。
他心中的怒火和狂躁需要鲜血来平息。
朱元璋拿起朱砂笔。
在供状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字。
杀!!!
洪武二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午门外。
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雪花。
午门外的广场上,监斩官高坐台上。
太医院的老院使、院判被反绑双手,按在处刑台上。
两人披头散发,身上穿着囚服。
他们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他们身后,还跪着十几名被牵连的太医院医官。
监斩官扔下火签令。
“斩。”
刽子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烈酒,猛地喷在鬼头刀上。
刀光闪过。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
鲜血喷涌而出,将地上的积雪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除了斩首的官员。
几十名药童和杂役被剥去衣衫,按在长凳上。
沉重的廷杖落下。杖责八十,打得血肉模糊。
打完之后,这些人被套上枷锁,直接流放岭南。
短短数日。
太医院元气大伤。
原本一百多人的太医院,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十个颤颤巍巍、连方子都不敢开的老弱病残。
户部右侍郎值房。
林默盯着窗外喃喃自语。
“杀光了,快杀光了。”
“苏文啊苏文,你确实是干了一件大事啊!”
今早,老朱就下旨,从今往后,太医院用人,必先考察三代。
来历不明者不得录用,若再出此类事故,全院连坐。
连坐啊,这谁还敢去太医院当差,这名医算是彻底断层了。
老朱的这道旨意,是对整个官僚体系的恐吓。
鬼知道哪天这把火会不会烧到其他部门。
苏文死了,老朱也泄愤了,准确的说他是没招了。
太子的病没好。
现在的朱标,就是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
没有了苏文的药,这残灯能熬过这个冬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