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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那宋粲,被一行部众下得坂来,不消片刻便停马“昭烈义塾”门前。
远远见,那老宋易回身与身后的两人拜别。
宋粲瞄眼望去,那崔冉且是个熟识,倒是那崔冉身后之人却是一个眼生。
不过此翁也是个扎眼,那模样倒是让人一个过目难忘。
倒是一医家的血脉,心下不禁想到《灵枢筋脉》那记载:“卒口僻,急者目不合,热则筋纵,目不开,颊筋有寒,则急引颊移口;有热泽筋弛纵缓不胜收,故僻。”
观此翁呈此面目,应该是络脉空虚,贼邪不泄,正气引邪,气血运行不畅导致。
此病倒是常见,只祛风、养血、通络即可,然,若想知道的仔细,仍需问了脉方可。
且在思忖间,便是个马到近前。见两人于他躬身行礼,宋粲却因怀中抱了婴儿,且不便叉手回礼,便拉了一下缰绳,稳坐马鞍,低头欠身。
然,且又一瞥,见那崔冉身旁面瘫之人举手投足间倒是比那皓阳先生还要硬朗了好些。
于是乎,心下便是一个怪异生出。自问道:这“络脉空虚”怎的在他身上看不大个出来?
咦?什么是“络脉空虚”?
哈,“脉络空虚”说的是气血不足或运行不畅,导致经脉、络脉失去濡养。中医有句话,叫“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气推动血的运行,血濡养气的充盛。
一旦“脉络空虚”便会有面色苍白,身体虚弱之状。
不过,就这人行礼有力,手臂如常,倒是与那“脉络空虚”不符。
说的也是,这都口歪眼斜了,还能健步如飞?
想罢,眼中便是个一轮,却又将那眼神收回,看向自家怀中的婴孩,坐定了鞍桥不语。
且不容那宋粲歪头细想来,便听得那宋易已经马到近前。
听他点手叫了一声:
“宋孝!”
宋孝呼喝一声:
“孝在!”传来。
那易川便令下:
“飞马传了陆寅,马前应卯。”宋孝听令,回了一声:
“得令!”便抖缰踢马,带了前队呼啸而去。
望了那一路的尘烟,那宋粲也是个怪异,此番便是取城南横塘,寻了那对野鸳鸯去,怎的又让那宋孝喊他来?
且在心下奇怪,那宋易便行马于宋粲右侧。
见马近身,宋粲这才低头叫了声:
“叔……”
宋易也不回话,且抬手,高举了手中马鞭。
众亲兵见号令下,便是一声呼喝。
马鞭挥下,队列开拔。
马队迤逦而行,那宋易这才拉马凑将过来。
递了马鞭逗弄了宋粲怀中的婴儿,晃悠着让他抓了鞭尾的红缨玩耍。
然,口中却道:
“此人姓常,言自从太原而来……”
话说一半,便令那宋粲抬头,却见身边这老叔却是个歪头咂嘴,片刻,憋出一句:
“倒是个有学识的。”
宋粲听了这话来,且笑了回道:
“哈,得叔这句‘有学识’也是个难得。便是真真的有些个文章了。”
宋易听了这恭维的神仙彩虹屁,却是个头也不抬。依旧逗得那婴孩儿嘀嘀嘎嘎。
然,那脸上却是个疑窦重重。
遂,又咂了嘴,口中道:
“文章是有,然……”
这话又是说了一半,堪堪的让那宋粲一个怪异的眼神过去。心道,这老叔今天倒是怎的了?平时也不见他屙这棉花屎啊?这半半截截!你倒是说这“然”之后呢?
刚想开口,却听那宋易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却又不动声色了道:
“且着那陆寅问了才得安心。”
这话听得宋粲着实的一愣。也是跟了那宋易的愁容,心里直犯了嘀咕。
心道:只是这“昭烈义塾”来了个学究罢了,却要问那陆寅为何?
倒是这人的口歪眼斜却身形矫健的怪病,且得寻下个郎中好生的看了。
然,那宋粲却不曾知晓,他这位大善人只知道在这坂上帮厨的,打杂的倒是经常换人。却是不知,那将军坂后的断崖之下,沟壑之中,且不知扔了多少尸骨烂在里面。
听那宋易“问了陆寅才安心”的话来,饶是满脸怪异的问了一句:
“咦?陆寅?郎中乎?”
宋易也知道自家说漏了嘴,便尬笑一声。
那婴孩许是玩累了,哈欠一声,将那小嘴张了个圆圈。那呆萌的模样然是个可人,且引得那宋易跟了“哦,哦”的叫了,遂,又笑了道:
“这娃娃,怎的像那听南多些个。”
这话说出,又是令宋粲一个瞠目,心道,这话说的,孩子哪有不像娘的?人十月怀胎生的耶!
还未想完,却又听那宋易又来一句自问:
“怎的不见陆寅些许的模样?”
这下让那宋粲更是个瞠目结舌。呆呆的看了身边的这位老叔,心下道:你这是要把拉事啊!你这个老乌鸦!
且不说这主仆两人欲言又止的判断这孩子的爹。
那面瘫老者怔怔立于路旁,呆呆地望了那队人马走远,以至于旁边崔冉几声“先生”唤来而不顾。
倒是那马上瘦弱之人一瞥,饶是与他一个如扬子江心断缆崩舟一般心惊胆战。
这手足无措的,如同被人捆绑了手脚一般,倒是先前没经历过。
恍惚间,才想起,这就是人常说的束手就擒麽?
说这常姓学究究竟是谁啊?
哈,说来倒也是个旧相识。
不过,若说他是个旧相识,倒是有些个牵强。
此人,便是那日小岗之上仓皇出逃的嵬名西席——肖白是也。
一句“王驾顾我京中家小”便令他逃脱了那白高大夏国晋王察哥的屠刀。
虽一鞭催马逃出了一个生天。但是不敢停留,一番辗转后,便到得了大宋境内。
然,此翁倒是不去那银川砦,却处心积虑绕道太原。
且刚刚安定下来,却又被那“病七郎”缠了一个闹心,那叫一个百爪挠心的心下不甘。
盘桓了数月,也是个百般无奈。
竟被那“一条火龙灭万军,二桃三士破国门”的病七郎,给生生霍霍了一个夜不能寐,这越想越气,便下了狠心,咬了后槽牙,花了大钱买了路引,找了一商队,来了一个一路向西。
咦?一路向西去干嘛?去探寻普通年轻人对“爱”与“性”的追求和逐渐改变的心路历程啊?
不过,你这肖白,现在干这事,是不是老了点?
看你说的,那会还没香港,也没三级片。况且在宋,也没人闲的你们的无聊,去探寻生命“爱”与“性”。
那,这老货慌里八张的一路向西?
他这一路向西,是去银川砦找那病七郎去!
倒是想见识一下,究竟是何人,能想得出这样没屁眼的计策。那损的,那叫一个客厅里长竹子——笋到家了!
然,于途中偶遇了太原府晋城书院教席常晓。
那肖白本身就是一个参加过殿试的进士。只因不堪官场的不洁,于场屋所不容,才落得一个怀才不遇,出走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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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那常晓一番的交谈下来,也是个文人相惜。
又同为道学的信徒,且是一个相见恨晚,相交甚欢。
不想,那位常晓先生命薄身弱,着实的不堪路途上的劳累。
人不到代州雁门,便染了风寒上身。
于是乎,便是一个一病不起,最终落得个客死路倒。
咦?一个伤寒感冒,就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折了命去?
看你说的,宋朝还有个皇帝得感冒死的呢。
不过,也别小看这风寒感冒。
一旦在路上生病,即便是伤风感冒,也别说在宋,就是现在,若是在荒野之中没人管,也是能要了命的。
那会没什么动不动就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也没黑更半夜在云彩眼里飞的飞机,来去没那么快的。
要去一个地方,一路走走停停,走上个个把个月也是个常有的事。
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地大石头的,你想让郎中给你看病?你的先找到了再说。即便是找到了,人愿意来不愿意来,还在另说。
于是乎,那常晓也是个短命的货,命中该有这一劫。
便是狂咳三日,水米不进。在第五天的头上,便来了一个撒手人寰。
那肖白悲痛之余,倒是看了那常晓的路引动了心思。
路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能让这“嵬名西席”动心?
路引,说来也不是什么玩意儿,就是古代官府颁发的一个通行凭证?。
从秦汉就有,不过那会叫“符传”。延续到唐,这东西叫“过所”。
主要作用么,便是用来限制人口流动和稽查行旅。
上面详细记载持有人姓名、籍贯、体貌特征、出行事由及往返期限。
而且,法律规定:军民离乡百里,必须申请路引。无引私渡关津者杖八十,越境者斩监候。
这一通夯里琅珰的,防的就是肖白这种来路不明的细作。
况且,一旦查出这他这“嵬名西席”的身份,那就不是一个“斩监候”所能解决的事了。
落在皇城司手里?结果?你还想要什么结果?不把你肚子里面的那点事都抠出来,你想死都难。
看了这路倒的晋城书院教席的路引,也只能说,这就是老天眷顾,着实的一个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他嘴里,想不吃都不行。
咦?这货不是有路引嘛,何必去换了别人的?
他那张路引?是花钱买来的!做不得数的。
就跟你拿了一个假驾照开车是一个概念。
一旦遇到警察查的话,拿出个真驾照,尽管不是你的,也是有很大的概率能蒙混过关的。
你弄个一眼假的玩意儿去糊弄警察?你真当他眼瞎啊?
况且,在宋,就官府防伪能力?
也别说官府的防伪能力。在宋,就是民间签的一纸合约,也是一个一张纸撕两片,中间给你压个骑缝章。想作假骗人,你先得把纸裂印章都模仿了来!
且不说那盖上的章能不能复制,就那纸被撕裂的裂纹,你复制个一模一样,严丝合缝的我看看?
于是乎,那肖白便偷换路引,顶了那常晓之名报了官。
由那官府的薄棺一副,砖碑一座,刻了肖白二字,边给葬于那城郊的漏泽园,做得一个客死的孤魂野鬼。
咦?这肖白是不是傻,拿了就走就是,何必去报官?
倒不是他缺心眼,而是一个完美的脱身。人入棺,不出一年,便是个合骨烂。再好的仵作,也只能是个无迹可查。即便是追查出个身份,这嵬名西席的肖白,也是一个客死他乡的路倒。
这叫李代桃僵。
然,到得这银川边砦,才是一个麻烦的开始。若想混入将军坂?只能说是个堪比登天。
于是乎,也只能来一个暂且歇伏而徐图之。
但是,这常晓的路引且是要到兰州的。你老在这银川砦待着,官府也不是傻子。客栈也不会收留你。
万般无奈,只能以针刺密法自毁面目,假借求医,经得城中太平惠民局推引到得这昭烈义塾静养。
说这“上智为间”此话不虚。
能沉的下,藏得住的,看的且不是一个智力和学识。还有那能对自己下刀的勇气!
三者合一,还得遇到一个“明君贤将”才能做得这“必成大功”的“上智为间”。
此番,这肖白一路到达这银川边寨且是费尽心机也。
其才学,且能瞒得过那晋城书院的教席,更是能让那边寨义塾的之首席端茶倒水。
单是这行针自毁面目作面瘫之症且不是常人所能为之。
如此的自毁面目,即便是晋城书院教席常晓熟识之人来认,也是看了一个枉然。
怎的?面瘫者不仅相貌变化,那日常坐立行走,乃至声音语气,都会跟着发生很大的变化。
咦?人的声音也会变化?
会,而且会很大。
一则,这“络脉空虚”所指乃气血亏损、筋脉失养而至中气不足,乏力气短之症。
如此一来,说话的语气语调,气息,都会发生变化。
再,外邪侵体,口舌麻木,这言语不清,也属一个正常。
然,倒是此翁上辈子不修,千算万算,也想不到,那所图之人,偏偏是个大医之后!
这千辛万苦自毁面目,倒是瞒不过那世家的一瞥。
咦?那宋粲是神仙么?只这一眼,他就能看出来个端倪?
也不是宋粲神仙。不过是个中医世家。也不看他爹是谁。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也有通过手、眼、耳、经来收集病患的症状和体征。然后,再通过八纲辨证、脏腑辨证、气血津液辨证、六经辨证、卫气营血辨证等。
然后,把“四诊”所获得的信息辨属于某一个证型,从而“方从法出,法随证立”。
而后,才能采取相应的治法,写了处方下药。
也别小看中医的望诊。
那叫一个观眼、观鼻,观面色,观发、观舌、看耳朵。看坐、看走、望体态。
总之这夯里琅珰的一通“望”下来,就基本知道你是哪里出的毛病。
然后,再通过其他的手段来进行辩证。
所以,但凡是经过这四诊,在中医的眼里,你基本上也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那位说了,你别胡说了,中医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倒不是中医神。
古代中医诊断病情,且是没有现代医学的各种实验室检查,也没有各种影像学检查。
也不会让你挂号两三天,看病一分钟,花了大几百,拍了一大堆看不懂是啥的片子,然后听医生说一通你听不大明白的术语。
中医辨识疾病,主要是通病人的症状和体征。这也就是平常所说的中医“辨证”,西医“辨病”。
得,这下倒好,屋漏偏逢连夜雨,辛苦装病的碰上老中医。这倒霉催的,也没谁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积年的羊肉为食,那腥膻之味早已沁入骨髓。常年鞍马骑乘,盘腿而坐形成的罗圈腿,且瞒得过那自负读尽天下书的崔冉,却着实的敌不过那见多识广,久在军阵的宋易。
然,那宋粲的随意一瞥,饶是让这自毁面目装病的肖白。无端的来了一个“寒自涌泉入,直达百会穴”。
一个冷颤下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襟。
心有余悸,却又心存侥幸,且是念叨了满天的神佛,保佑自己这“病”不被人识破。
然,看那将军,也是个非常人也!
虽是病态枯槁,那眼神倒是能看到人的骨子里去。
冷汗浸透衣衫之际,心下却又不由自主的感叹:
“好大的杀伐!饶是一个眼能透骨!垭口一战,那察哥,输的着实一个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