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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城南横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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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南积水潭,离城二十里余。有水一方,长宽三里余。

    本是塞外乱山中一片洼地,历年冰雪融水汇聚于此。便成就一片不足三亩见方的小湖。

    于是乎,山势于此缓了,过此地后,便是一个一马平川。

    然,得了原先城寨因连日暴雨而致河流漫涨泡塌城墙夯土,以致西夏虎狼破军屠城的教训。再建城砦之人便取此处之土,开山上之石,垫高了城基。又引了河水贯通城壕,蜿蜒二十余里与这城后积水潭相连。

    而后,百姓城中建房仍在此取土,逐渐将此地挖成一个纵宽三四里的一个大坑。

    然,这人工挖掘且不似自然形的成那般鬼斧神工,呈南北长方。

    银川砦本就是个北高南低的地势,于是乎,便成就了这一方不大的水泊。

    西北之地不是缺水吗?怎的还有这三里的水来?

    哈,西北之地本不缺水,只是有水存不住。

    这春来秋往,天上雨雪,山上融水,便汇集于此。

    然,这有心之举,便是无心造就了这城南积水潭一方水草丰美,十里平湖,且有塞北江南之美景。

    春季一片的绿意盎然,又有罕有的柳、桃在此成林。一到夏季,便是整片的花开。

    有南方风雅之士,中原的客商常于此游玩,遂,得了一名曰“横塘”。

    且有诗赞它:

    雨过横塘水满堤,

    乱山高下路东西。

    一番桃李花开尽,

    惟有青青草色齐。

    然,此人造天成四季皆景之地,却也是个不祥之地。周遭百姓却无有那商贾文人那边的浪漫,且还有另外一个阴鬼无常的名字与它,唤做“骷髅台”。

    咦?怎的有这般大不祥的名字来?

    哈,原是那金明砦被破之时,夏人曾停兵于此。

    为炫其武功,亦想震慑了南人,便聚城中兵将百姓之头颅,于此筑高阕一座,谓之曰“京观”也。

    又混杂了牛羊鸡犬之骨其尸身,抛于荒野,借此破了宋人之军魂。

    如此,虽经数十年的风吹雨化,仍依稀可见得一个白骨遍地。

    这怨鬼之冢,乃阴地所在。倒是令那平常百姓中自诩胆壮命硬者,亦是不敢于此涉足半步。

    如此,且是远远的躲了去,生怕被这煞气伤了命去,更不要说垦荒种粮生息于此也。

    然,牛羊鸟兽,草木藤蔓倒是不惧什么阴鬼之力。

    而此地,又人类少了刀耕火种的袭扰,又有将血兵肉冤死的百姓丰膏于此,便野生野长了成就这十里的平湖。

    如此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便是成了四下野物饮水避冬、休养生息之所。

    将此地养就了一个方圆三十里的“杂花生树,羣莺乱飞”。

    然却也是个怪异。此地以横塘为界,且分南北。

    水南,饶是一个水草丰沛,不亚江南水乡。

    然这北面倒是个一片的苍凉。倒是一棵树也不愿长了去,俨然一个大漠无疑。

    然这江南大漠尽在一地,却与南北来了个秋毫无犯。

    于是乎,便呈现一个如阴阳图一般的奇观来。

    本是个无主之荒,倒是得了那童贯的一个徇私,且作私地画与他那心肝宝贝,视如己出亲侄子一般的宋粲。

    诶?这地也能送了人?

    哈,此事在宋倒是个平常,要不然也不会有大量的土地被权贵兼并,成就了一个祸国殃民。

    这银川砦本就是武康军的属地,那童贯给谁不给谁,除了那京城的文青皇帝,也没人敢来置喙其中。

    怎的还说都不能说了?

    这事,你不说倒是个私相授受,也是能待到时机成熟,找个窟窿犯蛆,随时说童贯个不是。

    但是,你一旦这会说了,就很可能来的一个皇帝钦准,生生的做出一个铁案来。

    这吃力不讨好的事,那帮一肚子透明窟窿,满心眼算计的文臣们,且是相互的望了。心下盘算,且是看谁倒霉,作了这出头的椽子。

    然,那宋粲说白了,也是个纨绔子弟,京城的官二代,也不晓得这地得来且做一个什么用处。更有,这货现在还是个配军的身份,实在是无力去打理。便也只能来的一个不管不问的撂荒。

    倒是那李蔚眼毒,一眼便选了这片野地用来练兵。

    咦?怎的偏偏选了这块地?

    哈,倒是自有他自己的道理。

    一则,可避了百姓的耳目。

    练兵就要避人耳目吗?

    诶?看你说的。

    看似是些个百姓,你却不能一眼便能识得他的一个来往。

    远远避开了,倒是能省得那西夏的细作,辽国的探子混于其间。

    二则,此处且是一个练兵不可多得之绝好之地。

    平地,如同大漠,可令百人的兵阵马队于此施展开来。

    再者,此处饶是个野物众多。又都是些个无主的,可以随时的捕杀用于伙食的补充。

    这还不算,彼时,那宋粲怜惜那他那元黑所领之群狼无粮过冬,令城中校尉曹珂花了大钱买了山、绵,丢在此地生息繁衍,算是与那些个狼群做的一个过冬的口粮。

    时不过一年,那原先不足十数的羊群,也是一个大的过百,小的亦有数十。

    然那羊群却不得圈养,且是恢复了野性,那叫一个能奔善跑。那羊群又各自选了头领,一时间也能呼啸莽原,漫山遍野的跑,饶是个不好抓来。

    平日里,那李蔚便让那军士学习那西夏、契丹牧民之彪悍。如此,亦做得一个下马放牧上马为兵,也能时时捕鱼射猎演习弓马。

    然,此地又近水源,那湖北面便是一片水草丰沛的大草原。

    于是乎,便又平白得来一个天然养马的草场。

    如此,便是省了军中粮草之忧,又能让轻骑先锋演习些个大漠寻水找草之法。

    籍此,以慰无后队车马粮草,轻兵不敢贸然入漠北之忧。

    城南积水潭,宋粲也是来过的。

    去年冬日到过此地,便是与那黑犬元黑作别。

    彼时,此地还是大雪封山,人迹罕至之地。

    如今再看,且不见彼时冬日那般的荒凉。俨然已经成为一座大大的军营。

    现下,且不单单是宋粲那不足两都之数,百十个的家丁。

    那本城步、马,也由那宋易、李蔚带兵于此轮训。

    然,常来此地的顾成见了,便是个眼红心热。回了太原府,就将此事添油加醋的说与那坐镇太原旁越听。

    你却去想,这厮的嘴,没影的事都能说出朵花来,何况真真的有这回子事。那小嘴啪嗒的,说的那旁越亦是一个眼热。心里一阵阵的犯迷糊。倒是掐了大腿问了自己:还有这好事?

    怎的?

    只这宋易川的威名,那就不能用如雷贯耳来形容了。

    那是医帅之部将,破敌战阵如入无人之境。阵中救人亦如探囊取物。

    在军中早就被传成神了!

    这还不算,再加上一个静塞之后,那就更不得了了。

    易州静塞?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叫已经狂到没边了!

    只唐河一战,马不过两千,兵不满五百,便敢直冲那大辽那两万人马的铁林马阵!

    而且,这还不算完,就这五百来人,生生搅的那大辽铁林一个稀碎!

    这就很牛掰了?不!

    这帮疯子,又追了一万多辽国铁林残兵于旷野之上,一路追杀了百里。斩敌首五千,获战马万匹!

    翌年,徐河之战,团灭契丹皮室军!

    人不过千,便敢硬撼契丹三万铁骑,留下一句“黑面至矣”饶是令辽人噩梦数年。

    一阵冷颤过后,便立马书信忙不颠的上报童贯。

    那童贯得了信,也是个心下狐疑。还有这好事?

    于是乎,便本着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的处世原则,当即刷下军令,八百里加急的送至太原。

    令!抽调太原武康军的带军校尉、步骑各营指挥,由那顾成带队,到那银川砦“横塘轮训”去!

    于是乎,现下这本就不大的横塘,且有千之众也!

    咦?倒是这众多的吃嘴来此,那坂上的宋粲岂不是要被这帮兵痞啃得一个一干二净麽?

    那化名孙佚配军于此的宋粲,自然是个无钱无粮,但是,那草市之中,倒是有大把的人想送钱与他。

    咦?榷场不存,草市便自行散去,怎会有钱与他?还大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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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此事说来也是个有趣。

    在旁人看来,草市乃中原商家临时囤积货物之地。

    然,与那平江路奚氏伯仲、上海务的那帮商家来看,那便是一个天大的商机?

    咦?这边寨苦寒,怎的就变成了一个商机?还是个天大的?

    大家且去想来,银川砦乃何地也?

    宋夏边境皆山,唯有此处地势平缓。

    那银川砦又坐于垭口。

    此地若战,便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

    若放在和平时期,那就是宋与西域诸国唯一的通商之道也。

    于是乎,便央告与那将军坂上的宋粲,上报了太原府想要了草市的那块地来,一边继续经营宋夏,及西域各国的商道。

    本想着,那块地乃武康军辖下。倒是为难了那宋粲。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只到得陆寅那里,便令这两兄弟一个瞠目结舌。

    怎的?

    那陆寅挥手道:

    “那地本就是将军名下,不用花钱,拿去用便是……”

    那意思就是,别去麻烦将军了,这事我就能拍板,随便用。

    咦?这块地也是宋粲的?

    对,彼时那童贯大方,此地早就放于宋粲名下,令其自处之。

    原先本就是一片荒地,那宋粲自是不会经营。

    得了重开榷场之便,才有了这草市。

    本就是个无本的买卖,且有人能经营了去,自然是个自得其乐。

    于是乎,便直接甩手交与平江路商会。

    咦?这陆寅也是个大方。这地说给就给啊!

    这话说的,那陆寅何人也?

    让平江路奚氏伯仲、上海务的商家去经营,总好过租人来开荒种地吧?

    如今,这草市,也是一个高楼林立,店面沿街,客栈、货行如麻。

    虽不及汴京繁华之万一,倒也是一片的蛮舞番歌。虽不胜茶马互市繁荣,且也是个十里集市,平地的生金也。

    那葛仁本不是经商之人,自然不会与那商会同流。

    早早就搬去那费准医官处,共同打理城中的太平惠民局。

    这医药之事,那葛仁自是行家里手,且是将那小小的太平惠民局经营的一个风生水起。

    咦?太平惠民局,都惠民了,看病还收钱?

    嚯!你要不要看看你说些个什么?人家是惠民,不是救民。不收钱,让那帮治病的、卖药的咋活?

    按你说的,一分钱不要,白给治疗,其他人想行善还干不干了。这叫“杀善”。

    这就是“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

    却得孔子一句:“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但是,碰到实在没钱的,自然也会给了个白吃白住,不过病好了得赶紧给人腾地方。

    但是,若你但凡是有点钱的话,多少也得给点,只不过比药房的要便宜些个。

    不过,随着那太平惠民局扩大,求医问药者自是络绎不绝。

    以至于那大白高夏境内的民众,也是个成群结队的来此求医问药。

    那十里草市来往客商,但凡有病有灾的,也是大把的钱往里面扔。

    如此,这医药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赔钱的买卖。

    然,这草市、惠民局赚的钱,便通通汇到这宋粲的名下。

    宋粲?自然是花不出去这些个大钱的。

    这货是有俸禄的,而且,还不少,按三品的寄禄给。

    咦?你胡说吧!一个贼配军,还有工资拿?

    肯定啊。朝廷罢了他宣武将军,并没有免了他吴王义子。人家有玉牒,还是皇帝钦准的。这玩意儿朝廷也管不着啊。

    不过,宗正寺也找不到宋粲这个人,便上交晋康郡王处代为处置。

    晋康郡王倒也是个不藏私的。

    且是安排人,按例再添些个金银,一并送到银川砦下。

    那宋家的家奴在此,也是能活的一个衣食无忧。

    于是乎,便是将这些草市来的,惠民局来的大钱,统统都扔在了那城南横塘。

    如今,放眼望去,这貌似大漠水乡相交之地,内里的,却连营五里开外,将旗招展都旗如林。且是一个鼓角声声呼喝相闻。

    那宋粲积年行伍的出身,对此倒是个熟识,且是怀中抱子闭了眼信马由缰。

    然,那程鹤且是第一次入这兵营,饶是兴奋的一个异常。

    倒是两眼都不够用,看东看西的,看啥都新鲜。便忘了与那陆寅之子取名之事,骑了那匹老驽马颠颠地缠了那宋粲问这问那。

    且在那宋粲被程鹤缠的一个不胜其烦之时。

    便见远处,宋孝领了队策马而来。到得百步外传令下马。只是肃立路旁,低头叉手不见回话。

    程鹤见了也是个奇怪,遂扯了宋粲的衣角窃窃了问:

    “怎的都不说话?怪瘆人的……”

    他到不知这军中的规矩,上不问,下不可答!

    此时,见队前宋易,踢马迎上,停马问下,道:

    “陆寅何在?”

    然,那宋孝被这话问来,便是一脸的尬笑,却是个不答。遂,回头拿眼望去。

    顺他眼光远远便见那湖边老树之下,且有马军的兵士聚集于此。

    看样子,约莫百十来人。围了自家的将校乌泱泱吵嚷成一片。

    隐约听了,却有些个叫阵的言语在其中。

    然,见那陆寅、听南二人,且在人群中间一坐一立了,来的一个不言语。

    宋易便是个怒目,遂,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宋孝,小声骂了一句:

    “成何体统!”

    一声呵斥,便要催马上前,然却被那宋粲眼神拦了圈马退回。

    宋粲见那宋孝挨了骂低头不敢言语,便柔声道:

    “叫了宋若、谢云过来吃食。”

    此时的宋孝,且是如同得了一个活命,便是赶紧叉手,叫了一声:

    “得令”

    便是飞身上马一路狂奔,飞也似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咦?这宋易为何如此恼怒?

    不怎的!着实的一个没脸。

    这马军本是由得他带了兵在此演练。

    如今,自家少家主第一次来此观阵,这吵吵嚷嚷的,便与他一个大大的丢人现眼。

    如此,倒不如直接按瓷实抽他老脸来的痛快些。

    咦?此话怎讲?

    不怎讲,军中私斗,以下克上。

    这两条哪条拎出来都能换得军前旗下一个“斩”字来。

    带兵能带成这样,那宋易这老脸也没地方搁了。

    然,见那宋粲拦了他,也是给足了他脸面。却也是个自惭形秽。便是一声不吭的圈了马跟了那宋粲身后,咬牙切齿的不敢多言。

    那帮将校军士,也是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顾呜呜泱泱的起哄架秧子,且是不防那宋粲一行已到身后。

    咦?且是个何事来哉?

    能让这班军中将校围了陆寅、听南二人叫阵来?

    各位看官,咱们还是听咱家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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