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小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廊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刚才会议的余温。领导们一个个离开,有的步履匆匆,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有的则与身边同僚低声交谈,脸上或有凝重,或有释然。
胡振东与安南并肩走在队伍末尾,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自会议结束,他们未曾有过一句交流,连眼神的交汇都刻意避开,只有指尖微微的紧绷,泄露着方才无声的交锋。
安南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白杨紧随其后,双手恭敬地捧着他的公文包与一叠汇报材料。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安南抬手推开,语气平淡:“白杨,你先回自己办公室吧,后续文件让秘书厅直接送过来。”
白杨心领神会,微微欠身:“是,安省长。”他放下手中物品,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心里清楚,安省长与吕征的谈话,必是关乎全省扫黑除恶的关键部署。
安南踏入办公室,反手落锁。这间办公室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沉稳。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靠墙摆放,上面整齐码着一摞摞文件,台历上印着“2000年3月”,旁边放着一部老式座机,听筒静静垂在机身旁。正对门的是一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中间摆着木质茶几,上面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清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安南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门口,似在等待。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吕征的声音响起:“安省长,我是吕征。”
“进来。”
吕征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急切与忐忑。他一路从省公安厅赶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作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他牵头的专案组,一直卡在京海看守所的监管漏洞上,如今能有突破,全靠方才安南在会上的力推。他快步走到安南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急促:“安省长,会上……情况怎么样了?王省长怎么说?”
安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笃定:“你的提议,王省长很重视,比我预想的还要重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天之内,正式文件就会下来。你的专案组,将增兵添将,省厅会抽调精锐警力支援,全省范围内,全力抓捕刘二豹!”
“真的?!”吕征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作狂喜,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猛地挺直腰板,对着安南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安省长!多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不必谢我。”安南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许,“该是我谢你。从你提出排查看守所监管漏洞,到跟进刘二豹的线索,步步扎实,从未懈怠。我没看错你,这一仗,就靠你了。”
吕征的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头:“请安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将刘二豹抓捕归案,彻查背后的保护伞,绝不辜负您和王省长的信任!”
安南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专案组的人员调配、行动方案,吕征才起身告辞。走出省政府大院,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与焦虑。他坐上警车,对司机沉声吩咐:“回公安厅,全速推进专案组组建,明天一早,所有人员到位!”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的走廊里,气氛却与安南办公室的轻松截然不同。常忧民从京海市公安局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刚冲进厅长办公室,就听到了秘书传来的消息——王省长亲自批示,成立全省专案组,由吕征副厅长主抓刘二豹一案,京海看守所的监管问题,也纳入重点排查范围。
“轰”的一声,常忧民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安南不过是在会上随口提了一句,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王省长的态度如此明确,吕征接手此案,无疑是冲着他来的——谁都知道,京海看守所归京海市局管辖,而京海市局,一直是他常忧民的地盘。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心神,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转身走向吕征的办公室。此时吕征刚进门,正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安排工作。看到常忧民进来,吕征放下电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无波。
常忧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干涩地说道:“吕副厅长,恭喜啊。能得到王省长和安省长的重视,主抓这个大案,真是……年轻有为。”他的语气虽然平和却有着不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强压着怒火。
吕征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多谢常厅长。不过是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恭喜。接下来的案子,还得麻烦常厅长多配合,毕竟,京海这边的情况,你比我熟悉。”
“自然,自然要全力配合。”常忧民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吕征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身后的胡振东,怕是也坐不住了。
另一边,海州的街头,已是午后时分,微风拂过,带着暖意。邵北独自一人走在小河镇的街道上,脚下的水泥路有些坑洼,两旁的商铺大多是一两层的小楼,挂着“便民超市”“五金修理”“工商所食堂”的招牌,偶尔有行人路过,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小镇特有的闲适。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随意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周围的景象。走了没多远,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栋略显陈旧的二层小楼——米黄色的墙面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上面刻着“小河镇工商行政管理所”几个红字,虽然字迹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就是这里,一切开始的地方。
邵北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一年多前,他在这里重生,从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基层执法人员,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海州建设局常务副局长。这一年多的时光,仿佛一场漫长的梦,梦里有刀光剑影的权力博弈,有惊心动魄的案件追查,也有深夜里独自承受的孤独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工商所。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几声清脆的算盘声,还有某个同志与商户打电话的声音。邵北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栋承载着他重生起点的小楼。
一楼的窗户有些破旧,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依稀能看到里面摆着几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泛黄的台账、老式的公章,还有一摞摞整齐码放的文件。墙角的饮水机已经掉漆,旁边堆着几个空水桶。二楼的阳台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风吹过,轻轻晃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年多前,他刚重生过来,对这个世界还充满陌生与迷茫。第一次踏入这间工商所,陈所长很是关怀,面对基层工作的琐碎与艰难,他也曾手足无措。但他没有退缩,那数不清的过往不断闪回。
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重活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提升自己的能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小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邵北回头,只见到陈永仁所长提着一个菜篮子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小子,怎么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