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狠狠抽打在丛林的枝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呼啸的风声,将这片郊野丛林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阴冷之中。
吕征率领特警队员们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搜捕,冰冷的雨水顺着作战服的帽檐往下淌,模糊了视线,泥泞的地面湿滑难行,队员们的脚步声被雨声吞没,只剩满场压抑的凝重。
“吕厅,这边有情况!”
前方队员的呼喊声穿透雨幕,吕征心头一紧,快步拨开挡路的枝桠,带着人迅速围拢过去。刺眼的手电光束在雨水中劈开一道道亮痕,当光线稳稳落在坡底草丛时,在场所有警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尽数凝固,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错愕,连呼吸都在此刻停滞。
两具冰冷的尸体横卧在泥泞之中,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刺眼。一具是他们苦苦追缉的逃犯刘二豹,后背的弹孔清晰可见,早已没了气息;而另一具,身着黑色便衣,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被雨水冲淡,却依旧染红了身下的泥水,那张脸,正是常忧民!
雨水砸在尸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哗哗的雨声不断回响。警员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觉得是雨水迷了眼,看错了眼前的景象。
常忧民何许人也,是公安系统内身居高位的领导,是这场专案行动的核心关联人物,如今竟横死在这荒郊丛林,与逃犯的尸体躺在一起,这般荒诞又惊悚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常……常厅…?”陈队长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他快步上前,蹲下身试探了常忧民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最终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朝着吕征摇了摇头,“没气了,已经没生命体征了。”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警员们的神色愈发慌乱,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有人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还有潜藏的危险,更多的人则是盯着常忧民的尸体,满脸的难以置信。谁能想到,一场追缉逃犯的行动,竟会牵扯出公安高层的命案,这起案子,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吕征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着常忧民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设想过刘二豹被抓后的种种供词,设想过常忧民必将反口,却唯独没有想过,常忧民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追逃现场。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却远不及心底的震撼来得猛烈。常忧民的尸体就摆在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他质疑,可他依旧无法接受,这个在京海公安系统深耕多年、老谋深算的人物,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吕厅,您没事吧?”陈队长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语气里满是焦急。
吕征摆了摆手,缓缓从泥水中站起身,浑身沾满泥水,狼狈不堪,脸上却没了丝毫血色,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忧心忡忡。常忧民的死,绝不是刘二豹所为,一定有人在作祟!刘二豹已死,凶手不知所踪,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隐藏的阴谋,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整个京海的局势,都会因为这场命案彻底失控,后续的调查工作,也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雨水越下越急,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队长看着失魂落魄的吕征,又看了看现场混乱的痕迹,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吕厅,现在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涉及厅里领导身亡,是否要立即向上级汇报?”
这话点醒了吕征,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水,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与慌乱,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他知道,常忧民的死是惊天大案,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可眼下现场线索混乱,凶手踪迹全无,贸然上报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也会让调查陷入被动。
而且常忧民死了,只怕一切警力的调查方向都会调整,z08案极有可能被省委省政府暂时搁置。
他再次看向两具尸体,又环顾了四周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痕迹,沉声道:“先别上报。”
“可是吕厅,这可是常厅长……”陈队长满脸不解,急切地想要劝说。
“我知道。”吕征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正因为是常厅长,才更要谨慎。现在立刻封锁现场,全员排查周边痕迹,提取所有物证,保护好案发现场,绝不能遗漏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地望向雨幕深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我们固定好所有证据,理清现场脉络,我亲自向省委汇报。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不能出半点差错。”
警员们闻言,立刻回过神,不再迟疑,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拉起警戒线,将现场牢牢封锁;有人拿着取证设备,在雨中仔细勘查,收集每一处痕迹;有人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追查凶手的踪迹。
雨势不减,冰冷的雨水浇不灭现场的紧张凝重,吕征站在雨水中,望着常忧民的尸体,心头沉甸甸的,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京海的天,真的要变了,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而此刻的海州,挂断电话后,胡烁心中的震撼还余波未消…
他猛地将手机掼在红木桌上,屏幕裂出一道狰狞的纹路,却顾不上看,指尖抖得连烟都点不着。常忧民死了?这个他最为重视的盟友,就这么没了?
这信息太庞大,曲折太繁杂…
容不得他半分迟疑,京海的天已经塌了一角。吕征带着专案组死死咬住张盼睇的线索,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撕开那层遮羞布;而他在海州布下的局,本以为能稳坐钓鱼台,可现在,常忧民一死,整个京海的权力链条瞬间断裂。
他霍然起身,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就要往外冲。
“胡公子。”
一声呼唤从门口传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胡烁脚步一顿,转头望去,吴良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西装笔挺,脸上挂着惯有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吴局,你怎么来了?”胡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立刻备车,我要回京海,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必须走。常忧民之死是惊天大案,警方封锁现场、彻查线索只是时间问题。他留在海州,只会坐以待毙;只有赶回京海,稳住阵脚,切断所有通往自己的线索,才有一线生机。
吴良心却没动,缓步走进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胡公子,您走不得。邵北那边,已经动手了。”
胡烁心头一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邵北?他想干什么?”
“他刚在局里开完会,正式提名林虹为市局办公室副主任,周倩那帮人都同意了,同时让她牵头筹备下周市局举办的新闻发布会。”吴良心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这是明摆着的,他要借着小河镇项目的由头,在海州跟您分庭抗礼。”
“什么?!”
胡烁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猛地转身,抬手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地,像泼出去的血。
他怎么能不怒?邵北这一手,太狠了!
小河镇项目是他胡烁的根基,是他在海州站稳脚跟的筹码,也是他和京海甚至京城连接的关键。邵北突然安插林虹进市局办公室,还要主导新闻发布会,这哪里是任命,分明是要把他的人挤出去,把海州的话语权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他瞬间想通了邵北的全盘布局。
吕征在京海追查张盼睇,步步紧逼,是明面上的牵制;而邵北就在海州,借着项目的由头,暗中夺权,釜底抽薪。他们两人一内一外,一明一暗,正好形成合围,等着他胡烁自投罗网。
原来邵北早就谋划好了,从一开始,就留下了绝杀。
此刻又传来常忧民的死讯…
胡烁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滔天的怒火,却又被一层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他太清楚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有半分意气用事。常忧民之死,影响太大,京海已经乱成一锅粥,他必须立刻回去,压下这场风暴,否则等吕征先动手,他连回京海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吴良心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备车,马上。我必须回京海。”
“那海州这边……”吴良心问道。
“海州这边,你全权负责。”胡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稳住所有摊子,看好小河镇项目的核心资产,任何人都不能动,任何线索都不能断。邵北想抢我的地盘,我就让他知道,谁才是海州真正的话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虹那边,你盯着,别让她搞出太大动静。等我回京海,再跟她算总账。”
“是,胡公子。”吴良心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胡烁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京海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他没得选。
常忧民一死,京海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他要么回去拼死一搏,要么留在海州,等着邵北和吕征的双重围剿。
他拿起风衣,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京海,我回来了。
这场风暴,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