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建设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大会议厅的喧嚣。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室内,落在林虹身上时,却让她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刚从孙县建设局调任市局办公室副主任不过半天,任命文件还带着油墨气息,人还没完全熟悉新办公室的桌椅,就被推到了这场关乎海州全城关注的公开招标时间发布会台前。
此刻,一墙之隔的大会议厅里,海州本地主流媒体的记者早已架好摄像机、摊开采访本,十几家建筑企业的老板端坐席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后台入口,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期待、试探与打量。这场发布会,将正式公布小河镇片区改造项目的公开招标流程与时间节点,是海州近期最受关注的政务公开活动,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林虹站在落地镜旁,轻轻理了理身上的职业套装。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修长,内里搭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细丝带,温婉又不失干练。长发被她一丝不苟地挽成低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修长的脖颈,耳坠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点缀出温婉气质。
多年在基层岗位沉淀出的知性与成熟,在她身上浑然天成,眉眼间带着温和的书卷气,肌肤保养得宜,透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美感,知性熟女独有的风韵在职业装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端庄撩人,既没有少女的青涩,也没有强势女性的凌厉,是一种让人看了便心生安稳、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独特魅力。
可这般出众的仪态,却掩不住她心底翻涌的紧张。她在孙县建设局踏踏实实待了十几年,经手的都是基层事务、日常报表、小型会议协调,从未站过如此正式的发布台,从未面对过全城媒体与一众商界大佬的聚焦。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裙摆,又迅速松开,生怕弄出褶皱失了体面,嘴唇轻轻抿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与忐忑。
“别紧张。”
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虹的思绪。她转过身,看见邵北正缓步朝她走来,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身浅灰色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规整利落,眉眼温润,笑容谦和,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度翩翩,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邵北的目光落在林虹身上,带着温和的安抚。林虹终究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场面,紧张在所难免。他走到林虹面前,语气放缓,轻声道:“林虹,我知道你心里没底,你在孙县干了这么多年,踏实、细致、靠谱,这是我最看重的。这场发布会,不需要你说多么华丽的辞藻,只需要把招标时间、流程、规则原原本本地念清楚、说明白,就够了。”
林虹抬眼看向邵北,眼底的忐忑稍稍散去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邵局,我……我怕说错话,怕耽误了全局的安排,毕竟这么多媒体都在。”
“说错了有我兜底。”邵北微微一笑,语气笃定而有力,“大方向我已经定好,稿子也是办公室反复核对过的,你照着念就行。记住,你现在是市局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办公室工作,你代表的是建设局的形象,站直、稳住、微笑,就赢了一半。”
他的安慰如同定心丸,落在林虹心上,让她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灯光下,林虹眉眼舒展,知性温婉的气质愈发动人,职业装勾勒出的曲线优雅而得体,没有刻意的妩媚,却自有一番成熟女性的韵味,看得邵北眼底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和从容的模样,风度丝毫不减。
邵北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恰好指向预定时间,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的态度:“时间到了,该出去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别怕,我就在后台看着你。”
林虹深吸一口气,再次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朝着邵北轻轻点了点头。她不再犹豫,踩着适中的步伐,转身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朝着大会议厅的发布台走去。
邵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透过门缝,静静看着林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上发布台,站定、鞠躬、落座,动作虽带着初登台面的拘谨,却依旧端庄得体,温婉大方。摄像机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她的侧脸,知性而美艳的模样,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他太清楚这场发布会的意义。表面上,是政务公开、公布招标信息,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可实际上,这是他精准打出的一张牌。他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场顺利的发布会。
他要让这场发布会的内容,当天就登上海州日报头版头条,要让全城都知道,海州市建设局正式启动小河镇项目公开招标,流程透明、面向全社会,不留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他要让胡烁在京海,第一时间看到这条新闻。
毕竟胡烁在的时候,这个区发办主任是绕不过去的,他不在,作为市建设局主持工作的领导,邵北完全可以自行召开发布会。
胡烁此刻正因常忧民之死焦头烂额、仓皇返程,邵北就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建设局的动静闹得人尽皆知,把小河镇项目的关注度推到最高。胡烁苦心经营的海州根基,本就靠着这个项目维系,如今他公开招标、斩断暗线,无异于直接在胡烁的后院放了一把火。
胡烁一边要应对京海的惊天命案,一边要看着自己的核心项目被彻底摆上台面,思绪必然大乱,节奏必然被打乱。人一乱,就会出错,一出错,就有破绽。
邵北站在小会议室里,目光深邃,心思缜密如棋局。他没有动用强硬手段,没有正面冲突,只是一场正常的政务发布会,就精准戳中了胡烁的要害。用最合规、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完成最致命的布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邵北身上,温润的光线衬得他愈发风度翩翩,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冷静到极致的谋略。
大会议厅里,林虹已经开始发言,声音从最初的细微,渐渐变得平稳、清晰、温婉有力。
邵北知道,从林虹走上台的这一刻起,海州的天平,已经开始悄悄倾斜。而远在回京海路上的胡烁,很快就会收到这条让他方寸大乱的消息。
这一局,他已经占尽先机。
而此刻,数百里外…
京海的天阴得发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连风都带着一股压抑的凉意。
高明盛此刻就坐在自己大宅的客厅正中央,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他已经换上了优雅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彻夜未眠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甚至沉静得有些吓人。
他从矮墙下一路辗转,兜兜转转绕了无数个圈子,最终还是逃回到了自己的宅子。他比谁都清楚,以吕征专案组的效率,顺着常忧民、刘二豹的命案线索往上查,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摸到他高明盛的头上。现场再怎么布置,痕迹再怎么掩盖,他都逃不掉警方的排查网。
可他没有逃。
不是不想,而是不必。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胡烁不会不保他。
没人敢拿他高明盛顶罪。他要是被抓、被审、被撬开嘴,胡烁在京海、在海州布下的一切,都会彻底崩盘。胡烁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如何,胡烁都会想尽办法把他捞出去,至少,会给他争取喘息的时间。
这份笃定,让他在绝境之中依旧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平静。
就在这时,“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极具穿透力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大宅的死寂。
不是门铃,是直接叩门。
高明盛眼底微微一动,呼吸没有乱,动作也没有慌。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抬手轻轻拍掉身上的灰尘,步伐沉稳地朝着玄关走去。每一步都很慢,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警方已经摸到了他的家门口。
门内与门外,只隔着一扇厚重的实木大门。门后,是天罗地网;门内,是依旧强撑镇定的高明盛。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旋,缓缓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几名身着便衣、神情肃穆的警员,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目光直直落在高明盛身上,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高明盛耳中:
“高老板,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你涉嫌参与百盛修理厂相关命案,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高明盛站在门内,迎着门外几道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躲不掉,也不必躲。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抗,没有质问,更没有逃跑。
只是安静地迈步,走出了这座曾经让他风光无限的大宅。
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是深渊,也是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