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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德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单据,正低头看着。
仅仅半年未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脸色蜡黄,人也瘦了一圈。
“还有啥……”他似乎以为刚才的人去而复返,抬头问道。
待看清来人,他噌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只是……嘴唇哆嗦半天,竟然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德顺哥。”李向阳主动叫了一声。
左德顺这才像是缓过劲儿似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向阳?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李向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脸色不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左德顺摆了摆手,笑得有些勉强:“没事……你也知道,春节前那阵子,天天加班,睡得少。”
李向阳没接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左德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故意在躲他的目光,把手头的单据敦了敦,放在一旁,这才又抬起头:“你没吃饭吧?走!我知道一家泡馍还不错。”
劳动路的老陈家泡馍馆里,两人一边掰着馍,一边聊着老家的情况。
李向阳掰得很慢,一边一块一块地揪着,一边回忆起了当年两人从仇人到合作,以及后来聘用左德顺当特产店负责人的过往。
左德顺饶有兴趣的听着,不时补充或者纠正两句。
说着说着,李向阳语气轻快了些,又聊了村子这半年的变化,还讲了前几天左少青和几个娃娃下雪天一起打猎的事情。
“几个娃娃倒是处的挺好!”左德顺笑了笑。
李向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话,不是信口白说的,他清楚,左德顺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他不知道左德顺到底有什么苦衷,所以想通过这些回忆,让他放下心中的固执,认真面对眼下的情况。
“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好了!”李向阳继续道,“去年桑苗起完,全乡几百户人家都成了万元户。”
听到这里,左德顺掰馍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灰扑扑的街道,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响几声。
他盯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多了几分东西,像是迷茫,又像是不舍。
捕捉到了这个眼神,李向阳没再多说。
伙计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把两碗掰好的馍端去后厨,又给两人添了热茶。
李向阳给左德顺递了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两口,这才缓缓开口:“德顺哥,我的意思……要不然,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左德顺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燃了一半的烟,又抬起头,目光在烟雾里闪了闪。
最后,他点了点头。
不多时,两碗泡馍端了上来。
伙计放下碗,又添了一碟糖蒜、一碟辣酱,说了一句“二位慢用”,转身走了。
两人各自掐了烟头,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李向阳吃得快,三口两口扒拉了大半碗。
偶尔抬头,却看见一行清泪从左德顺脸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进了碗里。
李向阳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后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泡馍。
左德顺也没说话,就那么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直到一个大碗的泡馍吃完,李向阳再没有抬过头。
甚至连桌上那碟糖蒜,他都没伸筷子去夹。
吃完饭,走出饭店的时候,左德顺想了想道:“向阳,咱们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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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李向阳点了点头。
正月的省城,夜风还有些凉。两人沿着西关街一路向东,慢慢的踱着步子。
谁都没再主动说话,就像左德顺当初决定来省城那天,他们坐在劳动村的堰塘坎上,看着水面发呆一样。
走了约莫一公里,左德顺忽然开口:“向阳。你还记得咱们那年在城里抗洪救灾,在江堤上,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么?”
“问题?”李向阳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因为那个问题,左德顺问的是:咱们人活一辈子,为了个啥?
这个时候,他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结合今晚他反常的沉默,李向阳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妙的感觉。
见他不语,左德顺像是自言自语:“你跟我说,往深了想,人一辈子其实是在找一个值得死的机会。”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这话我是认可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这话,也有不全面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城墙拐角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上。
“人这辈子,不光该等一个值得的死法,也要活一个值得的活法。活对了,怎么死……也都值。”
在李向阳惊愕的眼神中,左德顺突然背靠城墙站定,抬起头直视着他:“我可能……时间不多了。”
李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德顺哥,你可别胡说……”
话没说完,左德顺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他从兜里摸出烟,给李向阳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道:“去年来之前,我就查出了肝癌……”
李向阳握烟的手指猛地一紧。
“肝癌?有没有可能医院搞错了?”
“错不了。”左德顺笑了笑,却比哭都难看。
“在省城也查过……医生说了,当下的技术,能查出来,基本都是中晚期。”
李向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卡住了。
他抬头看着左德顺的脸。
路灯昏黄,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刷在城墙上的四个大字标语清晰的映入眼帘:如假包换。
“所以,你当初问我愿不愿意来省城,我犹豫了。”
他弹了弹烟灰,“这年月,谁不想成公家人?”
“只是怕……怕刚入职就出了毛病,给你添麻烦,让人说你李向阳用人不当。”
他摇了摇头,吸了一口烟。
“后来我打听了,要是真有了公职,万一……人没了,不但有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婆娘娃娃还能按月领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
“这事儿,哥把你瞒了……贪心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转过身,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在城墙上,弓着腰,猛烈地咳嗽起来。
李向阳连忙上去,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待咳嗽稍微缓了下来,左德顺突然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里,既有满心幽怨,又充斥着万般不甘。
李向阳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他的后背,从兜里掏出一把卫生纸塞到他手里。
左德顺哭了约莫有两三分钟,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等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李向阳这才看着他,继续道:“德顺哥,你听我说,要真是肝癌的话,我手上有个方子,应该对你有用。”
“方子?啥方子?”左德顺猛地扭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