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笑着冲几人摆了摆手,没急着拆盒子,先拿起许三多的饭盆,给他盛了满满一勺酸菜白肉,才把那纸盒子往桌子正中间一放,慢慢解开了捆着的细麻绳。
盒子盖一掀开,满桌人瞬间都静了。
里面是个圆滚滚的奶油蛋糕,就是镇上副食店最常见的那种,奶油抹得不算平整,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写着 “三多生日快乐”,边上还挤了几朵丑乎乎的小花,看着不算精致,却透着实打实的心意。
许三多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突然点亮的小灯泡,黑沉沉的眸子里全是光。
他看看蛋糕,又看看身边笑着的史今,嘴张了半天,才小声地、带着点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班长……”
“嗯,给你买的。”
史今笑着伸手,熟稔地揉了揉他的板寸头,语气温温柔柔的,全是宠溺,
“你生日那时候军校封校,我估计赶不回来了。趁着这次寒假回来,提前给你过个生日。”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兵全听见了,纷纷扭过身子往这边看,整个食堂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甘小宁第一个跳起来,嗷一嗓子喊得整个食堂都听得见:“哦!史班长给三多过生日!有蛋糕吃了!”
白铁军紧跟着敲起了饭盆,唐山口音拉得老长,比谁都起劲:
“好家伙!我说班长回来拎个盒子神神秘秘的!原来在这等着呢!班长,你可不能吃独食啊!蛋糕必须给我们分!”
“吵什么吵?!一个个没吃过蛋糕是吧?!”
伍六一黑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硬邦邦地吼了一句,瞬间把起哄声压下去半截。
可他嘴上骂着,手却悄悄把蛋糕往许三多那边推了推,生怕被人碰歪了。
成才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饭盆,看着手足无措的许三多,语气带着真心的祝福:“三多,生日快乐。”
就在满食堂闹得掀翻天的时候,食堂的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高城和指导员何洪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城刚进门,就看见全连的兵没一个坐好吃饭的,全扭着脖子往三班这边凑,敲饭盆的、起哄的乱成一团,当场就皱起了眉,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炸响:
“都干什么玩意呢?!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不想吃都给我出去跑五公里去!”
食堂瞬间安静了两秒,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紧跟着一排长站起身,敬了个礼,笑着喊:
“报告连长!史今从军校回来,给许三多提前买了生日蛋糕,兄弟们都凑热闹呢!”
高城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中间的奶油蛋糕,又扫了一眼眼睛亮晶晶、耳朵尖通红的许三多,还有旁边笑得温和的史今。
他当即哼了一声,嘴硬的毛病又犯了,迈着步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蛋糕:
“史今,你买这么大个奶油蛋糕,不怕把这小子撑着?。”他没敢说,这看着也不好吃啊!
“老高。” 指导员在旁边用手肘狠狠怼了怼他,笑着低声打圆场,
“孩子们高兴呢,你少说两句扫兴的话。”
高城摸了摸鼻子,梗着脖子把后半句吐槽咽了回去,转头冲全连吼了一句:
“行了行了!都给我坐回原位去!先吃饭!菜都凉了!蛋糕饭后再吃!谁要是不好好吃饭,一会蛋糕一口都别想碰!听见没?”
“听见了!谢谢连长!” 全连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甘小宁和白铁军带头敲起了饭盆,喊着 “三多生日快乐!”“连长万岁!”,闹得更欢了。
许三多坐在人群中间,看着围着他的班长、连长,还有闹哄哄的兄弟们,手里紧紧攥着搪瓷饭盆,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耳朵尖红红的,心里暖得像揣了个滚烫的热水袋。
晚饭后,房间里还飘着晚饭白菜炖粉条的余味,指导员冲文书一抬下巴,文书立马颠颠地跑出去,再回来时怀里抱着个录像机。
长条桌拼起来的临时案几上,摆着县城里唯一一家蛋糕店做的老式奶油蛋糕,红底黄字的 “生日快乐” 塑料牌插在正中间,
史今正蹲在桌边,指尖捏着细细的彩色蜡烛,一根一根往蛋糕上插,动作轻得像给步枪上准星,插完了直起身,眉眼弯得温温柔柔,笑着揉了揉许三多的脑袋:
“我们三多,今天十八岁了。”
伍六一叼着打火机凑过来,平时拧枪栓、握步枪稳得能钉钉子的手,这会儿捏着打火机愣是有点抖。
营房后窗开了条缝,晚风钻进来,他 “咔哒” 按着火,火苗刚凑到蜡烛根就被吹灭,连按三次,愣是一根没点着。
甘小宁在旁边抻着脖子看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班副!你小心点!别把蛋糕点着了!”
旁边蹲着想偷摸抠奶油的白铁军立马接茬,一口唐山话飘得全屋子都是:
“奏是说啊!班副,你打靶十环的手,点个蜡烛还能脱靶?这要是传出去,咱全团都得知道,钢七连的伍班副,栽在十八根蜡烛上了!”
伍六一脸一黑,回头狠狠瞪了白铁军一眼,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塞蛋糕里!”
结果回头再点,手一抖,火苗又歪了,还是没点着,全连哄的一声笑开了。
最后还是史今伸手挡着风,俩人才总算把十八根蜡烛全点上了,暖黄的火苗晃悠悠的,映得许三多的脸亮堂堂的。
许三多站在蛋糕正中间,傻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史今、伍六一、甘小宁,看着满屋子围着他的钢七连的兄弟,鼻尖一酸,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往下滚,怎么擦都擦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