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科夫看着大营中混乱的场面,心中最后一丝倔强与不甘,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击碎、碾碎。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彻底败了!
十万大军,今夜必将覆灭于此!再不走,他自己,也终将葬身这片草原,成为亡魂中的一员!
“撤——!”
伊万科夫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嘶吼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里面夹杂着无尽的绝望、屈辱与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调转马头,在几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向着大营后方,向着无边的黑暗中,狼狈逃窜而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往日的威严与霸气,只剩下无尽的狼狈与落寞。
“快逃啊!”
主将撤退的消息,如同瘟疫般瞬间在北蛮士兵中传开。
本就早已崩溃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再也无人愿意抵抗,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草原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窜,生怕慢一步,就会沦为幽冥骑兵刀下的亡魂。
幽冥大军紧随其后,一路追杀,如同虎入羊群,丝毫没有留情,肆意收割着北蛮士兵的生命。
陌刀挥舞,寒光闪烁,每一刀落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弩箭齐射,破空而来,精准命中逃窜的士兵;手雷轰鸣,此起彼伏,不断在逃兵队列中炸开,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喊杀声、惨叫声、马蹄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草原,刺破了漆黑的夜空。
追杀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这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战场。
放眼望去,草原上到处都是尸体、残破的兵器与盔甲,粘稠的鲜血浸透了枯黄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
楚逸辰勒住战马,胯下的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长嘶,声浪席卷四方,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仿佛被震散了几分。
“停止追击!”
楚逸辰一声令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正在疯狂追杀的幽冥骑兵,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紊乱,如同训练有素的死神,缓缓收拢阵型,立于尸山血海之上,身姿挺拔,气势如虹。
朝阳的光芒洒在他们染血的玄甲上,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宛如一群不败的战神,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遥远的草原尽头,伊万科夫终于收拢了一部分残兵败将,狼狈地停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他面色惨白如纸,披头散发,原本崭新的铠甲早已残破不堪,布满了血迹与尘土,手中的弯刀也早已不知遗失在何处,眼神空洞无神,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呆呆地望着远方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一名亲兵颤抖着走上前,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禀报:“将……将军,清点完毕了……”
伊万科夫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一字一顿地问道:“说……还剩多少人……”
“回……回将军,我军……我军如今……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人了……”亲兵的声音愈发微弱,几乎细不可闻,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砸在伊万科夫的心上。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伊万科夫的头顶,瞬间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
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只剩下不到两万!整整八万弟兄,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草原上,一夜覆灭!
想到连续两次的惨败,伊万科夫突然感觉胸口郁闷发堵。
“噗——!”
伊万科夫猛地一口逆血喷出,鲜红的血液溅洒而出,落在枯黄的草原上,形成一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重重跌落,狠狠砸在冰冷的草地上,双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身边的残兵们瞬间乱作一团,几名亲兵慌忙扑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伊万科夫扶起,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后背,声音带着哭腔,慌乱地呼喊着:
“将军!将军您醒醒啊!”
“将军!您不能倒下啊!您倒下了,我们怎么办啊!”
“快拿水!快拿水来!”
慌乱之中,有人急忙递过水囊,亲兵小心翼翼地将清水灌入伊万科夫的口中。呛咳几声,伊万科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霸气十足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浑浊、空洞与死灰,眼神涣散,没有半分神采,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将军……”副将跪在伊万科夫身边,声音哽咽,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滑落,滴在伊万科夫的手上。
“您撑住……我们……我们还能回去……还能重整旗鼓,报仇雪恨……”
“重整旗鼓?”
伊万科夫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如同被生生撕裂一般,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死死抓住副将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衣襟掐碎,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绝望:“十万大军……一夜之间……只剩两万……我拿什么重整?!”
“克拉斯诺城丢了!黑水城丢了!南境的半壁江山,全丢了!”
“我有何面目……回王庭见王兄!有何面目,去面对北蛮的万千子民!”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滚烫的鲜血再次狂喷而出,溅得副将满身都是,也溅在了自己残破的铠甲上。
“将军!”副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伊万科夫,急声劝道,“将军息怒!
身体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您还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青山?”伊万科夫惨笑一声,笑声凄厉悲凉,如同孤狼临死前的哀嚎,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我伊万科夫……还有青山吗?”
他缓缓松开手,身体软软地靠在亲兵的怀中,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又望向哥罗德城的方向,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绝望。
“回……回哥罗德城……”
良久,伊万科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几个字,随后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
这一次,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