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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7章 苍山选贤日
    正式上任第一日,林清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账本,而是让孙恒往广陵城里放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简单:凌霄宗沧山驻地副主事林清瑶,自掏腰包招四名私人助手,每人每月十块下品灵石。

    

    要求有三,修为不论,出身不论,人族即可;但须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品行须正,来历须清。

    

    有意者于三日后到沧山驻地山门前应试,当场考校,当场录用。

    

    孙恒听完,眉毛抬了一下。

    

    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月,这价钱在广陵城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自掏腰包”四个字,他在驻地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从新任副主事嘴里听到。

    

    他看了林清瑶一眼,也没多问,笑呵呵地应了声“好嘞”,便安排几个弟子去办了。

    

    消息当天就放了出去。

    

    云华仙缘网广陵分站上挂了一则简短公告,广陵城主广场贴了大字告示,城中各处渡口、坊市、茶馆门口也陆续贴上了同样的内容。

    

    不到半天功夫,已经有人在茶馆里指着那张告示议论开了——

    

    “凌霄宗招助手?十块灵石一个月,不看出身看本事?”

    

    “谁知道呢,反正是自掏腰包,八成是这位副主事刚上任想找几个自己人。”

    

    林清瑶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知。

    

    她本以为能来个几十人就不错了。毕竟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月,在广陵城算不上高薪,也就比码头扛活强些。

    

    结果三日后,她还是被山门前的人头攒动给惊住了。

    

    应选的人从山门石阶一路排到山脚,乌泱泱望不到头。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散修,有拎着药锄的灵植夫,有腰间别着算盘的账房,有背着长刀浑身是疤的体修,还有几个穿着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凡俗书生。

    

    甚至能看到几个广陵本地世家打扮的年轻子弟,被自家小厮打着伞遮阳,一脸“我来看看凌霄宗的门槛有多高”的表情。

    

    林清瑶站在山门前,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沉默了一瞬。

    

    “孙师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孙恒。

    

    “我们凌霄宗名气这么大吗?”

    

    孙恒也正在擦汗:

    

    “林师姐,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这得有上千了吧?”

    

    冯雨站在另一边,摇着扇子,笑得幸灾乐祸:

    

    “师姐,你说的‘身份不限’。广陵城别的不多,想进凌霄宗的人多得很。

    

    十块灵石一个月是不算高,可你忘了,你是掌门真传。就这四个字挂出去,再多灵石都有人倒贴来。”

    

    林清瑶揉了揉眉心,很快恢复了淡定:

    

    “来都来了,那就考吧。”

    

    她让孙恒在山门前摆了一排长桌,初筛分三关。

    

    第一关,验身份。

    

    来历不清的、有案底的、身上带着邪气的,先筛掉。

    

    孙恒带着几个弟子挨个登记,崔济亲自坐镇旁侧,筑基修士的神识往人身上一扫,那些藏着掖着的便无所遁形。

    

    几个身上隐隐透着血腥气的散修被客客气气地请走,一个试图伪造身份文书的被崔济拎出来,直接交给了广陵城巡防队。

    

    还有两个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妖气,孙恒笑着拱了拱手说“对不住,这回只要人族”,那两人倒也干脆,摆摆手便走了。

    

    这一关筛掉了一小半,山门前的长队顿时短了一截。

    

    第二关,问本事。

    

    你擅长什么,做过什么,能干什么。说不清楚的、吹牛的、只会说“我能吃苦”却说不出任何具体技能的,统统筛掉。

    

    这一关又刷掉了一大半。

    

    有个年轻人拍着胸脯说自己“力大无穷”,孙恒指了指旁边一块试剑石让他搬,他憋红了脸也没让石头离地半寸。

    

    有个女修说自己“擅长炼丹”,林清瑶随口问了一味丹材的炮制火候,对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最后红着脸承认只炼过两回辟谷丹。

    

    还有个凡俗书生说自己“过目不忘”,冯雨从账簿里随手抽了一页让他看,他倒真的一字不差背了出来,可惜翻页之后问他数目合计是多少,他愣住了。

    

    而留下来的,都是实打实有手艺的人。

    

    林清瑶看着面前缩水了大半的队伍,暗自点头:这第二关倒是省了她不少事。真正有本事的人,一句就能对上;没本事的,再多话也是白搭。

    

    第三关,林清瑶自己坐镇。

    

    留下来的几十个人依次上前。

    

    她不问题目,也不考技艺,只让人说一段自己的经历,去过哪里,遇到过什么事,最得意的一桩是什么,最丢人的一桩又是什么。

    

    她说得随意,往椅背上一靠,手里端着茶盏,像是听故事的闲人。

    

    冯雨在旁边摇着扇子,起初还以为师姐是累了懒得再出题,听了几个人之后才回过味来。

    

    师姐不是在听本事,是在听人。

    

    有人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说到丢人处支支吾吾;有人把帮过别人的事一笔带过,把被人帮过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也有人说到自己被坑骗的经历时咬牙切齿,说到自己坑骗别人的经历时云淡风轻。

    

    本事可以教,但品性教不了。

    

    林清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给每一个应试者默默归类:这个实在,这个爱吹但手上真有活,这个心眼正但胆子小,这个胆子大但心眼歪。

    

    她从头听到尾,茶续了两回,一个字没落。

    

    从清晨考到午后,上千人里只留下了四个。

    

    第一个被留下来的叫沈清河。

    

    二十八岁,宽肩长腿,面容端正,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林清瑶面前时,既不低头哈腰,也不故作姿态,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站着,像一棵在巷口长了多年的老树。

    

    他自称广陵本地人,家住永宁巷,祖上三代都是城中沈家的旁支庶子。轮到他这一代,已经彻底没了世家光环,连族学都不让他进了。

    

    问他擅长什么,他说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只是在码头上管过三年仓库,认得广陵城七十二家码头的人。

    

    知道哪家船行价格公道、哪家货仓监守自盗,哪个世家和哪个散修盟有过节、哪个码头归哪个帮派管、哪条巷子夜里不能走。

    

    “我这种人,连炼气三层都没练上去,怕是入不了仙子的眼。但我沈清河在广陵活了二十八年,这条街上每一块砖我都认得。”

    

    林清瑶问:

    

    “你既是沈家的人,来我这里做助手,不怕沈家说你吃里扒外?”

    

    沈清河答得坦然:

    

    “沈家连族学都不让我进,早不把我当沈家的人了。谁给我饭碗,我给谁办事。”

    

    林清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敞亮。

    

    这个人不诉苦、不表忠心、不吹嘘自己有多大本事,只是把自己手里有的东西摊开来给她看。

    

    而他要的也很简单,一份工,一份酬,给他个有灵气的修炼地,有地方能住。

    

    这种清清楚楚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我要雇的是我自己的人,不是驻地的。每月十块灵石,我自己出。”

    

    沈清河正了正衣襟,对她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那礼数不算标准,但腰弯得实实在在:

    

    “那沈某以后就只听林执事一个人的。”

    

    林清瑶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第二个被留下来的,叫纪若灵。

    

    林清瑶看到她的第一眼,委实惊叹了一下,无他,长得过于漂亮了。

    

    眉眼精致,身姿挺拔,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根本就不像个缺灵石的。

    

    就连冯雨也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人她认识,风家某位少夫人娘家的妹妹。名义上算个远房小姐,实际上在府里和侍女没什么两样,从小被当作妾侍培养。

    

    但这姑娘骨头硬,宁死不当妾,自己跑出来在广陵城各处打工养活自己。

    

    林清瑶在从冯雨那里了解了下情况后,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

    

    能在那种境遇里把头抬着走出来的人,品性不会差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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