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强大，也很危险。”

    

    面对伏幽抛出的问话，侵蚀之律者没有半点委婉修饰，心里所想径直化作话语直白吐露出来。

    

    “我不想靠近你。”

    

    眼神坦荡澄澈，不掺半点迂回，侵蚀之律者定定望着身前的伏幽。

    

    “……”

    

    伏幽闻言沉默片刻，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一下，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暗自思索，眼下这副模样的侵蚀之律者，距离完美模仿爱莉希雅还差着很远的距离。

    

    虽然爱莉希雅是个“烦人”的家伙，但她好歹向来言语委婉，懂得斟酌措辞顾及旁人感受。

    

    如果是爱莉希雅的话，哪怕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这般毫无保留直白道出。

    

    最起码，侵蚀之律者先要慢慢学一点人情世故，懂得委婉处事的分寸，增长点情商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这般毫无遮掩的直白，反倒印证了侵蚀之律者此刻心智尚且纯粹简单，诞生不久，自我意识刚刚成型。

    

    她还没学会掩藏内心真实感受，不懂刻意伪装情绪与想法，喜怒哀乐、忌惮畏惧全都摆在明面上，不会刻意圆滑周旋。

    

    “……我的样子，难道很让人难以亲近吗？”

    

    伏幽稍稍平复心绪，抬手指了指自己，带着几分不甘被单方面贴上凶厉标签的念头，再次轻声发问。

    

    他觉得，自己的模样还不至于那么穷凶极恶吧？

    

    问话时，伏幽下意识放缓了周身气场，不想继续在对方心里留下糟糕印象。

    

    既然清楚侵蚀之律者心思纯粹直白，所有感受全都遵从本能，那自己贸然留下恶劣观感，后续想要正常沟通相处只会难上加难。

    

    所以，伏幽想要扭转对方初步形成的印象，不愿意平白被侵蚀之律者抵触疏远。

    

    “嗯！”

    

    预想之中的迟疑没有出现，侵蚀之律者毫不犹豫用力点了下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停顿。

    

    “我不喜欢你，你很凶。”

    

    顺着本心认真诉说，侵蚀之律者的目光始终稳稳和伏幽对视，没有退缩闪躲。

    

    她的言语直白平淡，不带赌气与敌意，只是纯粹陈述自身感知到的事实，也不管这话对于某只五千多岁的崩坏兽而言，是一种多么大的打击。

    

    “……”

    

    伏幽一时语塞，安静伫立在原地，被这毫不留情的直白嫌弃噎得无话可说，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无力感。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刻意收敛锋芒，放缓态度好好交谈，居然会被刚诞生意识的侵蚀之律者直白判定成凶恶且不好相处的存在。

    

    真是扎心啊！

    

    自己被嫌弃了？

    

    ……凭什么？

    

    “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

    

    片刻过后，伏幽压下心底细碎的挫败感，语气再度柔和下来，褪去脸上的无奈。

    

    如同往日耐心安抚小孩子一般，伏幽的脸上浮现浅淡温和的笑意，抬脚向着侵蚀之律者，缓缓往前迈出一小步。

    

    往日里这套相处方式，用来安抚心思敏感的西琳向来百试百灵，总能慢慢消解对方紧绷不安的情绪。

    

    可今天，伏幽这套惯用的方式落在侵蚀之律者身上，全然失去了无往不利的效用。

    

    侵蚀之律者完全不吃温和神态与语气带来的安抚效果。

    

    此刻的她不会依靠外貌神态，言语语气判断他人好坏，唯一依仗的只有自身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

    

    在她敏锐特殊的感知视野里，伏幽根本不是眼前外表看起来神态平和的普通人模样。

    

    硬要说的话，侵蚀之律者此刻眼中的伏幽更像是蛰伏在暗沉阴影之中，身形巍峨如山岳般浩瀚磅礴的远古巨兽。

    

    对方内敛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充斥着凛冽危险的气息，早已悄无声息锁定自己。

    

    所以此刻，对于侵蚀之律者而言，伏幽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厚重压迫感。

    

    眼前的存在实力远超自己，方才交谈间也曾明确表明，如果自己不肯主动现身显露形体，便任由她独自困在本征世界与量子之海的夹缝。

    

    而单凭对方体内蕴藏的崩坏能，都足够轻轻松松地反复消灭自己，二者力量差距悬殊太大。

    

    所以，侵蚀之律者怕了。

    

    侵蚀之律者与生俱来地畏惧一切实力凌驾于自身之上的存在，这份畏惧无关对方态度温和或是冷漠凶戾，纯粹源自生存本能。

    

    毕竟，作为病毒，侵蚀之律者的存续便是依靠不断留存自身数据备份。

    

    一旦遭遇实力更强者出手攻击，自身数据备份便会持续损耗削减。

    

    倘若备份数值彻底清零，自身意识就会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这份刻在本能里的东西，让侵蚀之律者从诞生之初就忌惮强者。

    

    哪怕伏幽的神情友善，没有展露攻击性，侵蚀之律者心底的惶恐依旧无法消减分毫。

    

    好比寻常路人半路骤然撞见遮天蔽日的远古巨龙。

    

    即便巨龙反复示意自身并无恶意，不会随意伤人，普通人发自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依旧会催生浓烈恐惧，只想尽快远离躲避，不敢靠近半步。

    

    “不，不要……”

    

    眼看着伏幽向前挪动脚步，距离一点点缩短，侵蚀之律者周身情绪瞬间紧绷起来，身体不受控制轻轻发抖。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肩膀微微蜷缩，侵蚀之律者下意识往后接连倒退数步，拉开更远距离，声音微微颤抖。

    

    侵蚀之律者神态像受了莫大惊吓，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的孩童，牢牢盯着伏幽的动向，不敢放松分毫。

    

    “好好好，我不过来。”

    

    察觉到对方骤然加剧的恐慌情绪，伏幽立刻停下前进的脚步，不再挪动分毫，抬手轻轻示意自己止步，轻声安抚。

    

    伏幽隐约察觉自己贸然靠近导致了对方的应激，只是暂时没能完全理清侵蚀之律者恐惧自己的完整缘由。

    

    他也不清楚，明明自己全程收敛力量，对方依旧忌惮退缩的根本原因。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先稳住侵蚀之律者的情绪，避免让她陷入过度的恐慌。

    

    真的是……我有那么可怕吗？

    

    伏幽不禁腹诽道，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和蔼的。

    

    谁能拒绝一只超超超超超大的审判级崩坏兽呢？

    

    “放心，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伏幽目光认真望向远处瑟缩的侵蚀之律者，郑重开口强调。

    

    说这话时，伏幽神色郑重，心里暗自较劲。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能没办法好好安抚一名刚刚诞生独立意识，心智尚未发育完整的律者吗？

    

    最开始，伏幽还琢磨着判断侵蚀之律者潜藏的威胁性。

    

    可亲眼见到对方懵懂胆怯，仅凭本能畏惧自己的模样后，他的想法渐渐发生转变。

    

    新生的侵蚀之律者心智空白懵懂，没有复杂心思，根本不存在主动作乱害人的想法，谈不上需要防备压制的隐患。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危险？她能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