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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4日，周六上午十点。
紫荆公寓412室，空调嗡嗡地吹着。北京六月的太阳已经有了火气，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
顾屿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对着镜子拨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哟，又去找苏念？”
沈昭野斜靠在床头，手里捏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周六见面，周日见面，工作日中午还要见面。”
沈昭野掰着手指头算，
“你俩这个频率，都快赶上打卡上班了。”
顾屿弯腰系鞋带：
“你要是有对象，你比我勤快。”
“得了吧，我这种人，注定要把青春献给事业。”
沈昭野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正经。
顾屿没忍住笑了一声。
孙磊在上铺翻了个身，露出半张脸：“你有什么事业？”
“嘿，磊子你还真别。”沈昭野一下子坐直了，把手机翻过来晃了晃，“最近真有人主动找上门了。”
顾屿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沈昭野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语速也放慢了：
“就是之前你的那个方向，高端留学咨询。我这两个月断断续续帮了几个学弟学妹看申请材料，给人改了几篇PS，有两个拿到了UCL和爱丁堡的Offer。”
“然后呢？”
“然后消息就传开了。上周有个人大附中的家长，托了三层关系找到我，愿意出五万块请我帮她闺女做全程规划，从选校到文书到面试模拟，一条龙。”
顾屿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接了？”
“还没。”沈昭野抓了一把头发，
“我就一个人，哪忙得过来啊。再了，收了钱就得出结果，万一人家没申上，这不砸招牌吗。”
“所以你现在想干嘛？”
“我琢磨着，是不是该正经注册个工作室。”
沈昭野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了点认真，
“不搞大的，就团队，找两三个有海外背景的同学合伙。清华北大的牌子往那一摆，天然就是信任背书。”
顾屿靠着桌子，胳膊抱在胸前。
沈昭野能走到这一步，比他预想的还快。这子骨子里有股劲儿，看着松弛，其实脑子一直在转。
“去学校创业中心问问。”顾屿。
“啊？”
“清华有大学生创业实践基地，校友基金也有专门给在校生的种子扶持计划。你去递个商业计划书，审批通过的话，场地费减免，还有几万块的启动资金。”
沈昭野愣了两秒。
“另外，海淀区这两年在推大学生创业补贴，注册公司可以走简化流程，税务那边也有减免。你回去查一下具体政策，别嫌麻烦。”
“这你都知道？”
顾屿笑了笑：
“苏念不是在搞那个汉服工作室吗？这几个月我陪她跑遍了海淀区的各种机构，这些流程我早就摸得门儿清了。你以为当二十四孝好男友那么容易？”
沈昭野张了张嘴，竖了个大拇指。
“行，我回去就查。”沈昭野重新躺回去，
“多谢顾总指点。”
“叫哥。”
“叫爹都行，你给我介绍两个客户呗。”
“滚。”
孙磊在上铺闷声笑了一下。
顾屿拿起桌上的钥匙往兜里一揣，目光扫了一圈宿舍。
季时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文原版的《论自由》，人倒是安安静静的，但翻页的频率明显比平时慢。
顾屿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是引力APP的消息通知。他没点开，但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书。
顾屿看了看沈昭野，沈昭野也看了看顾屿。
两个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季时安。
“时安。”顾屿开口了。
“嗯？”季时安抬头，推了推眼镜。
“你和程星柚最近怎么样了？”
季时安的手指在书页边缘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问问近况。”顾屿的语气非常随意，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吗？上次我在二教还看见你帮她拿了杯咖啡。”
季时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染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顺路买的。同学之间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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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野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嚯”。
“顺路？从六教到二教，中间隔着一个荷塘和半个操场。这顺路的范围有点大啊兄弟。”
“我那天本来就要去打印社。”
“打印社在五道口方向，二教在反方向。”沈昭野翘着二郎腿，
“时安啊，我虽然是学政治的，但这种级别的外交辞令糊弄不了我。”
季时安把书合上，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已经红到了根部。
孙磊从上铺探下头来看热闹。
顾屿走到季时安旁边，半坐在桌沿上。
“时安，真的。”
季时安看着他。
“程星柚下学期交换期就结束了。如果她回台北，你再想见面，就是隔着一道海峡。”
宿舍安静了一瞬。
季时安没话。他把细框眼镜摘下来，用T恤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慢慢戴回去。
“我知道你的性格，什么事都想想清楚了再做。”
顾屿的声音不大，
“但有些事，你想得太清楚，就没了。”
沈昭野难得没插嘴。
“你觉得你们现在算什么？”顾屿问。
季时安沉默了几秒：“朋友。”
“那她觉得呢？”
“我不知道。”
“所以你不问？”
季时安又沉默了。
顾屿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安，你再不表白，人家会以为你对她没意思的。女孩子不可能一直等。等她觉得你只是把她当普通朋友，她就真的会把你当普通朋友了。到那个时候，你再开口，就不是表白了，是打扰。”
这话得很轻，但季时安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沈昭野在旁边轻轻吹了声口哨：“得好，鼓掌。”
“你闭嘴。”季时安头也没回地了一句。
孙磊在上铺笑出了声。
顾屿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她上次不是想去故宫看建筑？你带她去啊。都大一快结束了，你就当毕业前给自己一个交代。成不成的，至少别留遗憾。”
季时安盯着面前那本《论自由》的封面看了很久。
约翰·斯图尔特·穆勒。论自由。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行了我走了。”
门关上了。
沈昭野看着门的方向，感慨了一句：
“咱们屿哥啊，自己谈恋爱谈得明明白白，还不忘拉兄弟一把。这觉悟，属实是先富带动后富。”
季时安把书翻开，视线在纸面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程星柚上次，她回台北之前想吃一次正宗的北京炸酱面。她的时候笑得很灿烂，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她话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台腔特有的尾音上扬。
季时安很慢很慢地翻了一页书。
楼下。
顾屿走出紫荆公寓大门，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热得他眯了眯眼。
路边停着一排共享单车。橙黄色的骑迹和蓝白色的轻骑行混在一起，泾渭分明。
顾屿掏出手机，打开那个传中的“轻骑密码”APP。
界面很简陋，就一个输入框和一个查询按钮。输入他扫到的车牌号，三秒钟，四位数密码就弹了出来。
他低头拨开机械锁，跨上那辆蓝白色的轻骑行单车。
企鹅的东西，不骑白不骑。
顾屿踩着踏板往建筑学院的方向骑去，六月的风从耳边掠过，校园里到处是穿着短袖短裤的学生。
手机震了一下，飞书弹了条消息。
成从武发的。
“顾总，高德打车入口六月底可以上线内测版，技术对接全部完成，两家数据已经按协议隔离入库。”
顾屿单手扶着车把，大拇指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知道了，按计划推。”
发完他就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方就是建筑学院。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