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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
顾屿骑着那辆蓝白色的轻骑行单车拐进文创园区,老远就看见苏念工作室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缝纫机嗡嗡作响的声音。
他把车往门口一停,没急着进去。
工作室隔那间新租的门面已经收拾出来了,墙面刷了白,靠窗摆了两张大裁剪桌,上面铺满了布料和图稿。
黄文岫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把软尺,正往一块深青色的面料上画线。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顾屿没见过的女生。
短发齐肩,穿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细瘦的手腕。
她左手按着一张手绘稿纸,右手拿铅笔在面料边缘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苏念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双手抱着一杯奶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袖口这里再收两公分,琵琶袖的弧度才出得来。”
短发女生的声音清脆。
黄文岫抬头看了她一眼:
“收两公分?那车缝余量只剩一公分了,锁边机过去容易吃布。”
“吃布是因为送布速度没控制好,跟余量没关系。”
“那你来踩一个试试?”
“行啊。”
短发女生放下铅笔,走到隔那台重机牌工业平缝机前面坐下,把一块边角料塞进压脚底下。
她右手转了一下飞轮确认针位置,然后踩下踏板。
缝纫机嗡地响了一声,针脚匀速走了过去。
黄文岫凑过去看了两秒,抬起头,表情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手稳是挺稳的。”黄文岫嘴上没夸,但语气软了不少,“你在哪儿练的?”
“大一暑假在广州沙河一个制衣厂做了两个月暑期工。”
短发女生把边角料抽出来,抖了抖,线迹笔直,“在沙河流水线上一天连轴转踩几百件T恤,不稳也得稳。”
顾屿听到这儿,大概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苏念上个月提过,从北京服装学院找了一个科班出身的设计师,叫陈知微,刚毕业,手绘功底扎实,这个月初正式加入。
他敲了两下门框。
三个人同时扭头。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没动,端着奶茶靠回椅背上,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
“来了?”
“路过。”
苏念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拆穿他。
从清华骑车到海淀文创园区,单程四十分钟,谁路过谁。
黄文岫直起身,冲顾屿招了招手:
“顾屿,快来看看,知微画的新款设计图。”
顾屿走进去,陈知微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看苏念。
“你就是念念男朋友?”
顾屿笑了一下:“你好。”
陈知微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多什么,又坐回去继续画线。
苏念站起来,走到裁剪桌前,把桌上几张A3大的手绘稿推到顾屿面前。
“知微这周画的,你看看。”
顾屿低头翻了翻。五六张设计图,线条流畅,配色标注得很细致。
有一件立领对襟的男款短衫,用的是藏蓝棉麻面料,领口和袖口做了暗纹提花。
还有一件改良的女款交领上衣,腰线提高了,下摆略微收窄,版型比传统的宽袍大袖利很多。
“这几件是基础款的方向。”
苏念伸手指了指其中两张,
“知微觉得基础款的核心不是便宜,是让人能穿出门。”
陈知微头也没抬,接了一句:
“传统汉服上街回头率太高了,大部分普通消费者扛不住那种目光。基础款得解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穿着者的心理门槛,版型要日常化,但细节保留传统元素。”
顾屿放下图稿,看了陈知微一眼。
这人话的方式很直接,没有新人刚入职时那种畏畏缩缩的客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面料呢?”顾屿问。
“基础款用棉麻和天丝混纺,手感好、好打理、成本可控。”
陈知微这回抬头了,推了一下散到额前的短发,“设计款和限量款才上真丝和宋锦。”
黄文岫在旁边补了一句:
“基础款的版型我量了一上午,女款的腰身线调了三遍才对。知微画得好看,但地的时候每条线都要重新算余量。”
“所以我让你收两公分嘛。”陈知微看她一眼。
“行行行,我回头试。”黄文岫被磨得没脾气了。
顾屿听着两个人拌嘴,忍不住笑了。
苏念端着奶茶走到他旁边,声音压低了一点:
“知微做事很有主见,文岫做事很较真。两个人搁一块儿,每天能吵八回。”
“吵得出结果就行。”
“倒是能。”苏念笑了笑,“就是费我耳朵。”
顾屿扫了一圈工作室,目光在几个人的穿着上。
黄文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外套,底下是洗到发白的工装裤。
陈知微是亚麻衬衫配牛仔裤。
苏念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两个兼职的女生也是T恤牛仔的标准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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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穿汉服。
“我问个问题。”顾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苏念看他。
“你们是做汉服的工作室,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穿自己做的衣服?”
工作室里安静了两秒。
黄文岫率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神情有些尴尬,也觉得这事不过去。
陈知微放下铅笔,侧过头,认真想了想。
苏念眨了两下眼睛:“工作室嘛,干活方便就行了。”
“方便?”顾屿走到裁剪桌前面,拿起一张陈知微画的改良交领上衣设计图晃了晃,
“你刚才这个款式的核心卖点是‘让人能穿出门’。那最好的证明方式是什么?”
苏念没接话,但眼神动了。
“让你们自己穿出门。”顾屿把图纸放回桌上,
“卖汉服的人自己都不穿汉服,消费者凭什么相信这东西适合日常穿?你们工作室五个人,如果每天穿着自己设计裁剪的衣服来上班,从这个园区走到地铁站,沿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
“你们自己就是最好的广告牌。”
黄文岫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陈知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他得对。如果我们每天通勤都穿自己做的改良款,在回音上拍日常穿搭的短视频,素材不用刻意拍,就是真实的上班路上、挤地铁、买咖啡,这比任何摆拍效果都好。”
黄文岫站起来,量了量自己的肩宽,又量了量桌上那块深青色面料:
“那这块布够做一件圆领袍的。半天能出活。”
“你先别急。”苏念终于开口了,拿奶茶的吸管戳了戳杯盖,
“每个人尺寸不一样,版型不一样,面料选择也不一样。要做就认真做,自己量自己的,自己给自己裁。文岫你的手艺没问题,知微你呢?”
“在沙河踩了两个月缝纫机,你呢?”
苏念笑着转头看向两个兼职的女生:“你俩呢?会踩缝纫机吗?”
一个女生怯怯举手:“我奶奶教过我用家用的,工业的不太会。”
黄文岫拍了拍她的肩:“我教你,半天就上手。”
工作室的气氛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在讨论图稿和面料,现在变成了每个人都在互相量尺寸、翻布料、比划版型。
黄文岫拿着软尺满场转,陈知微在稿纸上飞快地给每个人画草稿。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上没话,但顾屿注意到她一直抿着嘴笑。
他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开心了?”
苏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用奶茶的杯口挡住了半张脸。
“还行。”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还行’。”
苏念把杯口往上推了推,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含笑。
“你今天话好多。”
“给你当免费军师,还嫌我话多。”
苏念哼了一声,转身往裁剪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呢?要不要也量一件?”
“我?”
“你不是每个人都要穿?”苏念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加上你正好凑成六个,你也算工作室的人。”
顾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我算哪门子工作室的人?”
“念念品牌的第一个模特。”苏念扬了扬下巴,“虽然是免费的。”
陈知微在旁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免费的还想挑?”
黄文岫笑出了声。
顾屿认输地举了举手。
晚些时候,工作室的人陆续走了。
黄文岫抱着面料样本回学校,陈知微骑自行车去取快递。两个兼职女生结伴去坐地铁。
工作室里只剩下顾屿和苏念。
苏念坐在窗边收拾桌上的零碎布头,夕阳从半开的窗户筛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色。
顾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看了她一会儿。
“念念。”
“嗯?”
“我后天要回锦城一趟。”
苏念收拾布头的手停了一下。
“待几天?”
“四五天。可能会去绵阳那边看看。”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
“蜂鸟的发布会?”
顾屿挑了下眉。
苏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回音APP上那条倒计时海报推送,举到他面前。
“六月十七号,‘是时候让两个轮子也聪明起来了’。你当我不刷回音的?”
顾屿看着她手机上那张海报,笑了一下。
“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把手机收回去,低头继续收拾桌面,声音很轻,却透着她特有的傲娇。
“去吧。让我当了这么多次免费测试员,这车总算是敢拿出去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