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搬进了新公寓。
他没有带多少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箱书。
书很重,他搬了两趟,额头出了汗,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十二楼。
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伸进来。
“等一下。”
傅沉舟站在电梯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杯水,像是刚从家里出来。
他看了顾延之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停了一下。
然后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门关上了。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各站一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空调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很响。
顾延之看着电梯门上贴的楼层指示,傅沉舟看着手里的水杯。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你住这里?”傅沉舟的声音很平。
“嗯。”顾延之说。
“为什么?”
“工作需要。”
傅沉舟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顾延之提起行李箱,走出去。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你是为了桑柠。”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延之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书很重,他没有放下。
“是。”他说。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继续往上跳。
顾延之回到新家,把最后一本书放上书架。
他退后一步,书架上的书脊颜色从深到浅,排列得很整齐。
他看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就是桑柠住的那栋楼,三楼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
他不知道的是,傅沉舟回到公寓后,站在窗边,也看着对面那栋楼。
两个人,一上一下,看着同一个方向。
都看了很久很久。
……
晚上,傅沉舟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程景行。
他接起来。
“沉舟,听说顾延之在追你前妻?你不管管?”
程景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酒意,像是在饭局上打的。
傅沉舟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程景行笑了。
“你追到波士顿,你说跟你没关系?”
“那不一样,念念可能是我女儿。”
“行行行,你女儿奴你了不起。”
程景行的声音变了,不再嬉皮笑脸。
“那你告诉我,你看到顾延之送她上班的时候,你心里什么感觉?”
傅沉舟没有说话。
程景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沉舟,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程景行说。
傅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去追。别嘴硬。你要是真不喜欢,就别挡着别人。”
程景行的声音很低。
“顾延之是我兄弟,你也是我兄弟。我不想看你们俩为了一个女人——”
“我说了,我无所谓。”傅沉舟打断他。
程景行沉默了几秒。
“行。你说了算。”他挂了电话。
傅沉舟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顾延之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她接过牛奶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
他很了解那代表什么。
那是放松,她对顾延之不设防。
傅沉舟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桑柠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念念明天想吃什么?”
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他闭着眼睛,手撑在墙上。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
他说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
他不在乎顾延之住在哪里,也不在乎顾延之送什么给桑柠。
他真的不在乎。
……
第二天,傅沉舟一直在处理工作。
他很忙,没空看手机,也没空去想任何不该想的事。
他处理完国内传过来的文件,开了两个视频会议,打了十几个电话。
沈默进来送文件,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沈默。”傅沉舟叫住他。
沈默停下来,转过身。
“顾延之住在我那栋楼。”傅沉舟说。
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你知道?”
“知道。他买的时候,中介联系过物业确认身份。”
沈默的声音很平稳。
“需要我做什么吗?”
傅沉舟沉默了几秒。
“不用。出去吧。”
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傅沉舟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一直看到天黑才回家,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开火。
自从来波士顿,他的生活技能突飞猛涨,都能自己做饭了。
一不小心就做多了,做了两份。
傅沉舟看着多出来的那份便当,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两份。
反应过来后,他直接将多出来的那份扔进了垃圾桶。
反正她们也不需要。
吃了饭,洗了澡,傅沉舟上床躺着。
他睡不着,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盏灯灭了,才闭上眼睛。
这回睡得很香。
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已经成了他每晚睡前的习惯。